孔雀东南飞新编

kavenent2 7天前
建安年间,庐江城。 暮春三月,杂花生树。 城外的麦田绿得晃晃悠悠,像一匹没剪齐的绸子,在风里翻着软棱。 城内街市上早有人赶集,卖鱼卖菜、卖针线脂粉的,担子挑子挤得密密匝匝。 日头才升到东边屋顶那么高,空气里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暖意,混着泥土、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息。 刘兰芝跟在母亲身后,穿过集市的人群。 她今日穿一件浅青素裙,裙子洗得干净,裙摆却短了些,露出半截月白袜子和一双黑布鞋。 头上没有金银,只别了一支荆木簪子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草,是她父亲生前刻的,手艺粗糙,却磨得滑润。 她今年十五岁,身条正抽开来,腰肢细得像春日的柳,走起来一步一软,仿佛风一吹就要折。 可那眉眼之间又有一份沉静,不像十五岁该有的——眼珠子沉沉的,什么话都装在心里,不往外倒。 “兰芝,走快些,买完丝线还要去染坊呢。”刘母在前头催。她四十出头,头发已经花白,说话时总带着叹气声。 “哎。”兰芝应了一声,脚下还是不快不慢。 她其实不太想进城。 城里人多,声音杂,每回赶集都挤出一身汗。 可母亲说,家里那架织机该换新梭子了,绣线也快用尽,非来不可。 她只好来了。 人群忽然挤了一下,几个汉子扛着一捆麻布从巷口拐出来,兰芝侧身让开,裙角被蹭了一片灰。 她低头拍了拍,再抬头时,已经走到了集市尽头。 人声渐渐稀落,前头不远是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人才抱得过来,枝叶密密匝匝,洒下一地浓荫。 树下不知谁放了几块石头,平平整整,像是常有人坐的。 兰芝还没走到树底下,便听见有人声。 是个男人的声音,年轻,清朗,带着一点舒缓的、像在念什么书稿的调子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 声音不高不低,一字一字地,像往水里丢石子,——扑通,扑通,听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痒。 兰芝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了。 她隔着几丈远看过去,见那老槐树下坐着个青年,穿一件青色的官服,料子是好料子,却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 他低头捧着一卷竹简,膝盖上摊开,正一字一句地读。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,碎金一样落在他的发顶、肩头、手背。 他的眉毛很黑,鼻梁挺,嘴唇不算厚,抿着的时候有一点倔,但又有几分少年人的温润。 他的手指修长,抓着竹简的骨节微微发白——大概有些紧张? 可树下明明只有他一个人。 兰芝不知怎么,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,像有人拿手指在她心尖上弹了一弹。 “兰芝?你站在这儿做什么?走啊。”刘母已经走到前头,回头催她。 “哦。”兰芝踉跄了一下,往前走了一步——正踩在一根干枯的树枝上。 “咔嚓。” 树枝断裂的声音脆而响,在安静的槐树下格外刺耳。 那青年猛地抬头。 四目相对。 兰芝看见他的眼睛——很黑,很亮,像古井里的水,被月亮一照,就泛起光。 那目光先是茫然,然后一下定住了,直直地落在她脸上,像被钉子钉住一样,动不了。 兰芝的脸刷地烧起来。 她低头,盯着自己绞着衣角的手指,指尖发白,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——鼻尖有没有汗珠? 裙角还蹭着灰呢,头发是不是被风吹乱了? 她手里攥着个空钱袋,此刻恨不得把钱袋塞进嘴里,把舌头咬住,免得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来。 那青年却也慌了。 他猛地站起来,手一松,竹简“哗啦”一声滑到地上,卷轴散开,带起一点灰。 他忙蹲下去捡,手却抖得厉害,捡起一根卷,又掉了另一根,脸涨得通红,连耳根都烧成一片。 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他嘴里咕哝,也不知道在解释什么。 兰芝不知怎么,竟然想笑。 她咬了咬嘴唇,忍住,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化开了,变成一丝说不清的甜。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——他还在手忙脚乱地拾竹简——她趁他低头,悄悄地、飞快地又看了他一眼。 他正抬头。 目光又撞上了。 这一次两人都像被火烫了似的,急急地错开。 兰芝往后退半步,差点又踩到别的树枝。 那青年往前迈了半步,像是想扶她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,窘迫地低头。 “兰芝!”刘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已经带着些不耐烦。 “来了。”兰芝应了一声,再不敢看那青年,低头快步朝母亲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 那青年还在原地,手里抱着散乱的竹简,怔怔地望着她,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塑。 兰芝心里又是一跳。 她转过头,快步走,耳边风声呼呼的,却满脑子都是那双清亮的眼,还有那句——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。 一直走出很远,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落在她脊背上,像一层温热的阳光。 刘母前头还在唠叨:“你看你,走路都不看着点儿,踩那么多枯枝,鞋底都硌薄了……” 兰芝没答话。 她攥着钱袋的手指,慢慢松开,又慢慢握紧。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衣角的发麻感,心跳像是一匹跑野了的小马,怎么拽也拽不回来。 十五岁,第一次有男子的声音,像叶底的风,轻轻吹进她心里来。 她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,只知道那声音太好听,好听得她刚才差点忘了呼吸。 买完丝线,染坊的伙计说货要过午才能取,刘母便带兰芝去街角的胡饼摊子坐下,要了两碗豆浆,一张胡饼。 兰芝低头掰着饼,吃得心不在焉,眼睛却总忍不住往老槐树的方向瞟。 “你看什么?”刘母问。 “没有,”兰芝低下头,“看那棵槐树,长得真好。” 刘母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,哼了一声:“好什么,一棵老树,春天掉毛虫子,秋天落叶,烦人。” 兰芝没说话,心里却悄悄想,那树下坐着一个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,念《诗经》的声音像凉水浇在心上,一点也不烦人。 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。只在心里,把那个画面,翻了来、覆去地,想了一遍又一遍。 午后取了丝线,母女二人原路回城。 经过老槐树,那树下已经没有人了。 竹简也不在了,只有一块平整的石头,还在树根旁静静卧着。 风过,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还在低声念诗。 兰芝脚步顿了顿,又走了。 她不知道,远处街角的一个巷口,焦仲卿正牵着马,站在墙后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眼睛一眨不眨。 那目光,比沉在井底的月亮还深。 焦仲卿十八岁,在庐江府做一名录事小吏。 父亲早亡,家中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妹妹。 他天资不笨,读过几年书,也算识文断字,但家世寒微,到现在也不过是个抄抄写写的小吏,连青色官服都穿了一年多,洗得袖子快透明了。 他今日休沐,本想去城外河滩上读一卷《诗经》,路过老槐树时犯了懒,就坐下来。 其实这卷《诗经》他已读过许多遍,但读到“关关雎鸠”这一篇时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向往——想那窈窕淑女,不知道长什么模样,不知道她在哪条河边采荇菜。 然后她就来了。 素裙荆钗,腰细得像柳,眼睛沉得像井。十五六岁的年纪,站在那里,像春天里一株刚拔节的小青竹,带着露水,带着青涩。 他当时就愣住了,手里的竹简差点滑下去。 等竹简真的哗啦落地,他更慌了,像犯了什么大错,稀里糊涂地捡。 等她走了,他站在原地,半晌,才慢慢弯下腰,把竹简一卷一卷地捡起来,展平了,抱在怀里,像抱一件稀世珍宝。 第二日,他托了同僚打听刘家住处。那同僚笑嘻嘻地揶揄他:“仲卿,莫不是看上了谁家姑娘?”他只摇头,耳根却烧得通红。 打听到了。城南小巷,白墙旧院,门前种着一株香椿。刘氏是织户,家中只有寡母和一个未嫁的姑娘。 从府衙回家,原本要走东大街,仲卿却每天绕道从城南走。 经过刘家门前,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放慢。 有时候院门半开,能看到一个素色身影在院里喂鸡或晾布,他只看一眼,心跳就快起来,赶紧把目光移向天空,假装在看云。 有一天,那身影没有在院里。 他走过去,又走回来,心里空落落的,像丢了什么东西。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墙内传来一阵琴声。 是箜篌。 他不通音律,可那琴声很轻、很柔,不像平时听人弹得多欢快,倒像夜里一个人坐在窗边,自言自语,一句一句,往下咽着心事。 他停下脚步,站在墙外,听了很久。 琴声歇了,他仿佛被什么惊醒,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攥紧而发白的手掌,张了张口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摇摇头,走了。 此后他每日都从那条巷子过,每日都能听见若即若离的箜篌声。 有时候他走到墙边,琴声便低了,像含羞收起来;他走远,琴声又断断续续地传出。 有一回,他终于忍不住,抬头朝墙头望去,却见那墙头露出半截银簪,一晃就缩回去了。 他心里忽然跟明镜似的。 她知道他在。她也在等他来。 自那日起,仲卿便不再“假装看天”了。 他走到刘家门前,便放慢脚步,朝那扇半开的院门里望一眼。 有时候能看到兰芝坐在窗边织布,素手拈着梭子,眉眼低垂,嘴角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。 他走过去了,不敢回头,走好几步远,才敢回头看一眼,却总能看到她正抬头望他,目光碰到,两人又都急急错开。 这种心照不宣的快乐,比喝了蜜还甜。 仲卿夜里躺在床上,辗转反侧,满脑子都是她低头织布时露出的一截皓腕,还有她隔着窗看他时飞上脸颊的红晕。 他翻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声笑起来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 可他乐意。 又过了些时日,仲卿终于备了礼,托了媒人,去刘家提亲。 媒人回来时脸上带着笑:“刘家太太问了,你家官人年纪几何,做何差事,脾气性情如何。我都一一回了。刘家太太说,她家女儿年纪小,还想多留两年,但听说是你——她倒也没回绝,只说要看缘分。” 仲卿一听,心凉了半截。 “缘分”二字,听着好看,其实多半便是推辞。他急得在屋里踱了半夜,第二日,又备了更重的礼,亲自跟着媒人登门。刘家院门虚掩,他在门外站了半晌,手心全是汗。媒人进去说了许久话,终于出来,脸上带着笑:“刘家太太说,可以寻个日子,正式换庚帖。” 仲卿大喜过望,险些在门口磕一个头。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。回到家中,他兴冲冲地将此事禀告母亲焦氏,焦氏却沉着一张脸。“刘氏?就是城南那个织户?” “是,母亲。刘家虽不富裕,但门风清白,兰芝姑娘……”仲卿话说一半,被母亲打断。 焦氏冷笑一声:“门风清白?你父亲也是府吏,你也大小是个官身,她家一介市井机户,织布卖钱的平民女子,怎配入我焦家的门?你可想清楚了,娶了这么个娘子,你日后在府衙里,同僚会怎么看你?” 仲卿扑通跪下。 “母亲,孩儿此生,只认得她。” 焦氏被儿子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噎了一下,一巴掌拍在案上:“你疯了不成!你看上她什么?她是有千金嫁妆,还是有世家门第?” 仲卿磕头,额头碰在地上,闷响:“儿子什么都不图。儿子只要她。”焦氏又想骂,一张口,却看见儿子伏在地上,肩背微微发抖——那不是怕,是倔。 她做娘的,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个儿子温顺了十八年,可但凡他真认准了的事,八匹马也拉不回来。 她沉默良久,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。 “……随你去吧。” 仲卿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又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多谢母亲!” 焦氏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怎么都不痛快。 那夜,焦氏在灯下坐了许久,心里不是滋味。 她嫌刘家门第低,这是其一;但更重要的是,她隐隐觉得,这刘家姑娘,不简单——能让她那木头一样的儿子发了疯似的跑来跪求,这姑娘,怕是会勾人魂。 焦氏不喜欢。 可儿子喜欢,她拗不过。 她只好在自己心里,给刘兰芝记上了一笔。 “焦府默许了!焦府默许了!”媒人一进门便笑得眯缝了眼。 刘母闻言,脸上虽然端着,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。 兰芝已经十五岁,早到了说亲的年纪,可挑来挑去,总没有合适的。 府吏虽不算高官,但到底是官身,女儿嫁过去,也算是体面。 更何况——刘母想起那日女儿从集市回来,魂不守舍的样子,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。 她替女儿应下了这门亲事。 消息传来时,兰芝正在窗边绣一方手帕。手帕白底,她绣了一对水鸟,像鸳鸯,又不太像。针脚歪歪扭扭的,她绣得心不在焉。 “兰芝,你猜哪家来提亲了?”刘母从外头进来,脸上带着笑意。 兰芝的手一颤,针扎进指腹,白帕子上洇开一粒小小的血珠。她低头含住指尖,含糊地问:“哪家?” “就是你说的,那个常常路过我们家门口,穿青色官服的公子——焦府里的焦仲卿。他亲自来求的亲,他娘也点了头。这门亲事,便算是定了。” 兰芝愣住。 她望着窗外的院子,风正吹着香椿树的枝叶,哗啦啦地响。她的心也跟着哗啦啦地响,千头万绪,不知哪一绪是真。 “兰芝?” “……哦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帕子上那粒血珠,小声说,“女儿知道了。”刘母见她没有欢喜雀跃,以为她害羞,便不再多问,笑着走了。 兰芝一个人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,她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揉皱了。她把那粒血珠又用指甲抠了抠,抠不掉,像烙在心上。 后来她终于站起身,把帕子叠好,压在柜底。 那对水鸟,她到底没能绣完。 婚礼定在腊月的某个吉日。 从暮春到腊月,大半年光景,仲卿依然每天从刘家门前绕路走。 只是如今他不必再“假装看天”了——两人已定了亲,虽然按礼数不该相见,可少年人哪里管得住心? 他每回路过,总要在那墙外停一停,假装系鞋带,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往院里瞟。 兰芝也一样。 她织布时,总把织机搬到窗边,明说是天亮好用光,其实那织机正对着巷口。 梭子在她手里穿梭,她的眼睛却总忍不住往外飘。 有时候两人目光隔着院墙碰上,仲卿便低下头,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,嘴角却偷偷翘起来。 兰芝也低头,把那织机的线拉错了,推倒重来,心口却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。 腊月转瞬即至。 亲迎那日,天晴得没有一丝云,但风很冷,干冽冽的,刮在脸上像刀割。 兰芝天没亮就被刘母从被窝里拉起来。 沐浴,熏香,梳头。 刘母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梳子,一下一下地替她梳那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,梳着梳着,眼眶就红了。 “一晃眼,你都这么大了。”刘母的声音有些哑。 兰芝从铜镜里看着母亲。 她看到母亲鬓边早已斑白的头发,看到母亲眼角的皱纹,也看到母亲眼睛里那种又喜又悲的东西,鼻子一酸,差点落下泪来。 “娘……” “别哭。”刘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“大喜的日子,哭什么号什么?来,娘给你上妆。” 她捧出早就备好的妆奁,里面有脂粉,有胭脂,有青黛,还有一对小小的银笄和一支玳瑁簪——那是兰芝父亲早些年打下的,说是留给女儿出嫁用的。 刘母手很巧,给兰芝抹了粉,点了胭脂,画了眉。 铜镜里的少女,眼波流转,唇红齿白,像一朵刚开的花。 兰芝望着镜中自己,竟有些陌生——那是她,又不是她。 “我的兰芝真好看。”刘母哽咽着说。 兰芝忍着泪,抿住嘴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吉时到,门外唢呐声起。有人喊:“新郎到啦——!” 兰芝坐在屋里,听着那锣鼓越来越近,心跳也一声比一声重。 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为了这一天,她不知在心里描摹过多少回,可真到了,却慌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。 刘母把一块红纱盖头,轻轻覆在她头上。 红纱垂下来,隔开了天地,满目皆是红艳艳的一片,看不分明,只有光晕和晃动的人影。 兰芝在红纱下面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由喜娘搀着,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 出了院门,她听见四周的笑闹声,听见有孩子围着花轿跑,听见刘母在后头哭着喊“儿啊”,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,落在红纱下摆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 她坐进花轿。 轿帘落下前,她透过红纱的缝隙,看见了前方骑在马上的那个人——焦仲卿。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礼服,平日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不见了,人显得格外挺拔。 他坐在马背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年轻的松。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,他微微侧过头来,像在张望什么——又好像隔着那红纱,他的目光,正穿过人群和锣鼓,笔直地落在她身上。 兰芝的心,忽然安定了。 那些慌张、那些酸涩、那些“从此离家的怕”,在这一刻全部化开,变成一种又酸又甜,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 她想,这世间千万人,可那个骑在马上,穿玄色礼服,回头望她的人,是他。 她轻轻在红纱底下,弯起嘴角。 这个人,是我的了。 花轿晃悠悠地抬起来。唢呐声在耳边炸响,她被颠得微微摇晃,像是在海上。可她不怕了——她知道,他就在前方,牵着缰绳,替她挡着风。 腊月的黄昏,天黑得早。到焦家时,已要落灯了。 焦家庭院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院角挂了几盏红灯笼,洒下一地红光。 宾客不算多,都是府衙里的同僚和几户亲戚,但人人脸上带着笑,见新人进门,哄闹得更起劲了。 兰芝被喜娘搀着下了轿,红纱盖头下看不见路,只低头看脚边的一双红绣鞋,一步一步,踩着地上的红毡,走进正堂。 焦母坐在堂上,面无表情。 兰芝隔着红纱向上首拜了一拜,耳边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,不冷不热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受了礼。 有人递来酒。 同牢礼——共食一牲之肉,合卺礼——一瓠剖成两半,各盛酒,各饮半,再交换整饮。 兰芝捧着那半葫芦瓢,手有些抖,听见有人笑说“新娘害羞”,她低头,忍着,把酒喝完了。 酒很辣,呛得她眼角泛泪。 然后她听见仲卿的声音,就在她耳侧,很轻,很温柔:“别怕。” 兰芝心口一热,想看他一眼,可红纱挡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感觉他的手,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,像安慰,又像偷偷摸摸的承诺。 礼成,送入新房。 新房是焦家东厢辟出来的一间,不大,但布置得用心,窗上贴了大红的“囍”字,案上摆着一对红烛,烛火摇曳,将满屋都染成暖融融的橘红。 兰芝被喜娘扶到榻边坐下。喜娘说了几句吉利话,讨了赏钱,便笑着掩门出去了。屋里安静下来。 兰芝独自坐在榻边,红盖头还盖在头上。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,一声一声,敲得耳膜发麻。 她手里攥着衣角,指尖冰凉,又发烫。 她在想母亲说的“初夜可能会疼”——想到这句话,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,连耳朵尖都滚烫。 她又想,他会不会也紧张? 他那样温和的人,应该……不会莽撞罢?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。 脚步声很轻,但有些乱,像是被人扶着、半推半搡过来的。接着门被推开,带进一股冷风和一点酒气,又关上了。 兰芝的呼吸滞住了。 她听见他走到她身前,停下。就那样站着,不说话,也不动。屋里只剩烛火噼啪轻响,和他的呼吸声,有点重,像在平复什么。 许久,她听见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……你喝多了吗?” 兰芝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是自己问他。不,是她先问的。可她一紧张,把话在心里先问了一遍,还没出口,他又先说了。 她咬了咬嘴唇,轻声答:“我……还好。” 他又沉默。 那沉默像一床厚厚的棉被,把她裹得透不过气来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隔着红纱,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滚烫的重量。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窗外月亮似乎挪了一个角度,烛火也跳了好几次,他终于动了一下,在她身旁慢慢坐下来。 隔着一尺的距离,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有酒气,还有一点皂角的清香,和一种属于男子的、温热的气息。 “你,怎么不揭盖头?”兰芝忍不住问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 “……我,忘了。” 她听见他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,带一点羞赧,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两手轻轻抓住红纱的两角,微微一顿,像在鼓起很大的勇气。 红纱被揭开。 烛光扑面而来。 兰芝眯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,便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。 他今日穿了玄色礼服,衬得眉眼格外乌黑清朗。 他的脸也红红的,不知是酒,还是别的。 他正低头打量着她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要把她每一寸都刻进心里,那样认真,又那样温和。 兰芝被他看得心慌,低下头,声音发颤:“你看什么……” “看我娘子。”他说。 声音哑哑的,带着一点笑意和紧张。 兰芝的脸腾地烧起来,连耳根都红了。她想瞪他一眼,可一抬头,撞进他的目光里,又急急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骨节发白。 他慢慢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 那触感很轻,像花瓣落在水面,可兰芝整个人都颤了一下,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打穿。她没躲。 他见她没躲,胆子便大了一点点,手指笨拙地、轻轻地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。 他的手心很热,有一点潮,手掌上还有拿笔磨出的薄茧,蹭在她指尖,酥酥麻麻的。 她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里那点慌乱忽然散了,只剩下一种暖融融的安定。 “兰芝。”他唤她,声音低低的。 “嗯?” “……我会对你好的。”他说完,似又觉得不够,补了一句,“一辈子。”兰芝的眼眶忽然热了。 腊月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焦家东厢新房的窗纸上却透出两团暖融融的红光,是那对新人案上的喜烛烧得正旺。 屋外寒风呜呜地刮着,卷过枯秃的树梢,可屋内却燥热得不同寻常,仿佛整个严冬都被拒在了门槛之外。 兰芝端坐在床榻边缘,脊背绷得笔直,双手交叠,规矩地搭在膝上。 红盖头上垂落的流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,和被大红嫁衣衬得愈发小巧的耳垂,那耳垂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一声,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,撞得她指尖都在发麻。 屋里只有两个人。 焦仲卿站在几步之外,也站成了一根木头桩子。 他酒量原本就浅,今日被人灌了几杯,如今耳根到脖子都泛着红,一进门就记不起方才在人前那些从容,只剩下满心的手足无措。 他手里攥着方才揭起一半又放下的红绸,看着床榻上端坐的新娘子,脑子里像打翻了一罐浆糊,浑浑的,不知从何处下手。 两人就这样僵着。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。 兰芝终于忍不住,藏在盖头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:“夫君……怎么不揭盖头?” “哦。”仲卿如梦初醒,喉咙里卡了一下,哑声道,“……我忘了。”他听见自己手里的红绸抖动,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壮着胆子走前两步,站到她面前。 红盖头垂到他膝前,他犹豫片刻,又停下,把已经抬起来的手缩回去,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掌心的汗,这才重新伸手,轻轻捏住红纱的两角。 他微微一顿,像要从那层薄纱的缝隙里,再看一眼她的轮廓。 罢了。 两手一分,红纱像一只展翅的蝶,从他指间轻轻滑落。 烛光如同潮水,哗地涌上来。 兰芝被红纱遮了半日,骤然见光,不由眯了一下眼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像蝴蝶抖落翅上的露水。 她抬眼,正对上一双乌沉沉、黑亮亮的眼,正一眨不眨地、贪婪地落在她脸上。 那目光太烫,烫得她心口猛跳一下,急急垂下头去,又觉不妥,可颈子都红了,连耳廓都烧成淡粉色。 她绞着衣角,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夫君……” “嗯。”仲卿应了一声,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。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灯光在她颊上笼出一层暖玉般的光泽。 她今日上了妆,眉是黛色的远山,唇是熟透的樱桃,白净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胭脂,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动人。 他原来在心里描摹过许多回她的模样,却都不如今夜这一眼——活生生的,坐在他榻畔,是他的娘子。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,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我来替你取簪子。”兰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下巴又压低了一些。 仲卿绕到她身侧,手伸到她发间,又停住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 他见过她发间那支玳瑁簪子,穿过那些繁复的花纹,不知从何下手。 他不敢用力,指尖先试探着碰了碰簪尾,兰芝的肩头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,才又松下来。 他终于将第一支步摇取下,那金丝缠成的小花在烛光下闪了一下,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。 接着是玳瑁梳,那一齿一齿的梳背,也细细地搁在步摇旁边。 最后是那支荆木簪,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草——他认出来了,那时常别在她发间的那一支,他远远看过许多回。 他取这支簪子时,手指在簪头上停了一刻,指腹蹭过那朵兰花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兰芝低声说:“是我爹刻的。” 仲卿没说话,只把那支簪子也放好,抚平了,才开口:“往后,我给娘子打一支银的。” 兰芝的心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,酸酸涨涨的,说不出话,只是低下头。 最后一根玉簪也被抽走。 她的乌发“哗”地落下,像一匹黑色的锦缎,从颈侧倾泻到肩头,又垂到背上,缎子一样,散着淡淡的皂角香气。 仲卿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一瞬,忽然忍不住,倾身将脸埋进她发间。 鼻尖触到那柔软凉滑的发丝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将这气味刻进骨头里。 兰芝被他的鼻息喷在耳畔,颈子一缩,半边身子都酥了。她下意识想躲,可不知怎的,又软在原地,由着他埋首在自己的发间。 良久,她才伸手,轻轻推了推他的肩:“夫君……痒……” 仲卿这才抬起头,眼底湿润润的,像被水浸过。他一句话也没说,只在她身边坐下,隔着衣袖,慢慢握住她的手。 她的手软软的,小小的,十指纤细,掌心却有薄茧——是常年持钢梭磨出来的。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那处薄茧,像是要把这个印记也记住。 “累不累?”他问。 兰芝摇了摇头,没敢抬眼看她,可耳根又烧起来了。因为他那只手,已经从她的手背滑到腕上,又顺着衣袖的边缘,试探着,摸到了她的腰侧。 隔着一层薄薄的夏日衣料,她的腰肢纤细温热,隔着布也能摸到那柔滑的肌肤。 仲卿的指尖像触到火,却舍不得撤,只停在那里,感受那一点温热的凸起和陷落。 兰芝的呼吸在一瞬间乱了。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——修长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——正隔着衣料,一寸一寸地、慢腾腾地,从腰侧往前挪。 她不是不想让他碰。 只是这一日一夜,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像琴弦一样,轻轻一拨就颤,更何况是他这样近、这样烫地贴着她。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。 仲卿的手指终于停在她腰间那根系带上。 他笨拙地找了半天,又捻了几捻,那衣带却像涂了油,怎么也解不开。 他额上渗出薄汗,怕扯痛了她,又不敢用力,僵在那里,进退两可。 兰芝心尖软了一下,终究没忍住,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 她没说话,自己反手,在腰后轻轻一拉。 衣带松开。 外衫像一瓣落花,从她肩头滑落,挂到肘弯处。 单薄的月白中衣露出来,衣领松松垮垮,锁骨凹陷处投下一小片阴影。 她颈侧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,往下,月白布料的边缘,绷出一段浅浅的、柔软的弧度——那是肚兜系带的轮廓。 仲卿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。 他的视线黏在那段阴影上,喉结滚了又滚,半晌才像被什么蛊惑一般,慢慢俯下身,嘴唇先落在她额心。 极轻,像羽毛拂过。 然后落在她鼻尖。 兰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。 最后,他停在她唇上。 她的嘴唇柔软、温热,带着淡淡的口脂香。 他不敢用力,只用嘴唇含着她的下唇,轻轻地厮磨,像品一碗滚烫的蜜。 兰芝的呼吸漏了一拍,顿了顿,也学着他的样子,笨拙地、试探地,张开一点唇缝,含住他的下唇。 两片唇瓣相触的一瞬间,两人同时一颤。 仲卿像被点燃了什么,猛地扣住她的后脑,将她拉入怀中,唇舌从试探变成吮吸,吻得又急又热。 兰芝被他吻得措手不及,闷哼一声,腿踝抵在榻沿,整个人柔软地陷进他怀里。 她不会换气,被他逼得发慌,只得用手抵住他的胸口,微微推拒。 他一怔,稍稍退开,见她唇上泛着水光,两颊绯红,眼睫颤动得像风中的落花,胸口起伏不定。 他心底一荡,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,声音低哑:“疼不疼?” 兰芝摇头,又摇头,只觉得整张脸烧得滚烫,胸口突突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 她不敢看他,只把脸埋进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不疼……就是,太惊了些。” 仲卿低低笑了,那笑声像一层薄薄的暖雾,笼在她耳尖,痒痒的。 他伸手,笨拙地替她把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,指尖擦过她脸颊,滚烫滚烫的,又慢慢停在她肩上。 中衣的衣带也被他解开了。 月白色的布料滑落,露出里面那件藕粉色兜衣。 绸质的布料薄透,松松地兜着她胸前两团丰盈,被烛光和阴影衬托出柔润的弧度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 仲卿的目光落在那片弧度上,指尖轻轻探到她背后,寻到肚兜系带,解了两下没解开,一时有些急。 兰芝羞得浑身发麻,反手替他解开了,肚兜滑落,一对白嫩的乳便那样跳了出来。 烛光下,那两团奶子白得晃眼,颤巍巍的,像刚出锅的豆腐,软得让人心尖发颤。 顶端两粒小巧的乳尖,粉嫩嫩的,缀在雪白之上,像初春含苞的花蕾。 兰芝羞得本能地抬手去遮,却被仲卿半途捉住手腕,握在掌心里。 他没有移开视线,喉结滚了滚,终于低下头,笨拙地张嘴,将一边的乳尖含进嘴里。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。 那热而柔软的东西包住她,滑腻的舌面抵着乳尖,轻轻碾动。 又痒又麻,像一道细小的电流,从乳尖一下子窜到小腹,窜到腿心,酸软得不像话。 她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一出,却被自己吓了一跳,忙咬住唇,但那声细碎的音,却已经像猫爪一样,挠在仲卿心上。 他仿佛受了鼓励,更用力地吮了一下,又换另一边,用舌尖绕着乳晕打转,又轻轻含住,咕叽咕叽地吸。 兰芝被他吸得浑身发软,嘴里漏出含糊的呻吟,像含着一块糖,含不住,直往外溢。 “嗯……夫君……别……” 她尾音发颤,带着哭腔,分不清是羞还是舒服。 她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涨涨的,连奶尖都硬硬的,自己都没见过这样的自己。 偏偏他还不肯松开嘴,舌头一伸一缩地舔弄,手指也顺着她小腹往下探,滑进裙腰里。 指尖触到一片细软的毛发。 兰芝猛地夹紧双腿,膝盖并拢,将他的手卡在腿根,气喘吁吁地:“别……”“嗯,不怕。”仲卿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我会轻的。”那声音像哄孩子,可她偏偏听进心里,觉得又羞又暖,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包住。 她咬着唇,犹豫了半晌,才一点一点松开腿。 他的手指顺着腿心滑下去,触到那片湿软的花瓣。 那处早已泛起一片黏滑的潮意,像一场春雨打湿了花径,润得不成样子。 他虽然没有经验,可指尖触到那湿热的缝隙,便像得了指引,顺着那道滑腻的沟壑,轻轻摩挲着。 兰芝腿根一阵阵发抖,喘息声从齿缝间漏出,短而急促,像小兽似的。 仲卿的指尖寻到那颗小小的肉粒,轻轻揉了一下。 兰芝的腰猛地拱起来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软绵绵地倒在他怀中,腿根不住地抽搐。 那从未被触碰的地方,被他揉得又麻又痒,一股股热意从那里往外冒,洇湿他的指腹,也洇湿她的裤裆。 她咬着唇,整个人颤得厉害,喘息声再也压不住:“啊……夫君……别揉那里……难受……” “难受?”他怔了怔,却见她眼含水光,两颊绯红,分明不是难受的样子。 他也不懂,只觉得她这副模样比任何话都勾人。 他低头又去亲她,堵住她细碎的呻吟,手上的动作却不停,揉着她那发硬的蒂珠,直到兰芝“呜”地一声,整个身子绷紧又软下,那股暖液像决了堤似的,从腿根涌出来。 他这才松手,低头,褪下自己的衣裤。 那根阳物已经硬得发胀,直挺挺地翘着,青筋盘绕,龟头红涨,微微吐着清液。 兰芝方才偷眼看了一下,惊得险些连呼吸都停了,别过脸,耳朵根烫得像要着火。 仲卿也有些窘,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 他握住她双腿,轻轻分开,架在自己腰侧,俯身压上去,扶住自己那根硬挺,抵在她腿间那道湿软的缝口。 龟头刚挤进去一点,兰芝便浑身一紧,痛得吸了一口气。 “嘶——” 她眉尖蹙起来,指尖揪住他背上的衣料,指节泛白。 仲卿僵住,额头渗出细汗,低头亲了亲她眼角,声音又低又哑:“忍一忍,马上就不疼了。” 她哽咽着“嗯”了一声,两条腿微微松开,圈在他腰上。 仲卿这才咬着牙,缓缓往里送。 那处又紧又热,层层软肉像要将他绞断。 他不敢用力,只一点一点地挺进,直到感觉自己顶破了一层薄薄的阻碍,那一下又轻又脆,像撕破了一张茧。 兰芝短促地叫了一声,眼角渗出泪珠,顺着脸颊滑进发鬓。 仲卿停住,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额头上,整个人微微发抖。 他又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一下一下地吻她眉心、眼角,把那滴泪抿进自己唇里,轻声说:“好了……已经……全进来了。” 兰芝在他怀里喘息,带着哭腔“嗯”了一声。 好半晌,那股撕裂般的钝痛才慢慢退潮,只剩下一种涨涨的、被填满的陌生感触。 她动了动腰,示意他可以动了。 仲卿这才试探着,将阳物往外退少许,又轻轻送进去。 初时又慢又浅,像怕惊碎了她。 渐渐地,那紧致的穴道被他的动作润开了,湿热酥麻的快意从两人交合处升起。 他挺腰的频率越来越快,插得越来越深,每一回撞进去,兰芝都要“啊”一声,声音又软又碎,像是被撞碎了,再也拼不成完整的话。 水声也渐渐起来,唧咕唧咕,裹着黏腻的津液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 兰芝羞得不行,别过脸,想收声,可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,顶得又深又重,她根本止不住呻吟,只能咬着唇,把声音闷成破碎的呜咽。 仲卿却低头含住她耳垂,喘息着说:“别忍,我爱听。” 兰芝的脸涨得一塌糊涂,想瞪他一眼,可一睁眼,正对上他黑沉沉、亮晶晶的眸子,里面映着烛光,映着她凌乱的模样,满满地都是她。 她的心猛地一颤,不知哪来的力气,两条腿缠得更紧,腰微微向上挺,竟主动凑迎了上去。 仲卿被这一下夹得头皮发麻,再也把持不住,呼吸骤然粗重,拖着她腰肢,重重往里顶。 囊袋啪、啪地撞在她腿根,撞得她臀肉发颤。 兰芝被顶得花心酥麻,连脚趾都蜷起来,手指绞着被褥,腰腹一抽一抽的,声音碎成一片:“啊……夫君……嗯……好深……” 仲卿喘着气,低头贴在她耳边,声音带着滚烫的鼻息:“兰芝……你里头好热……好紧……” 兰芝已经说不出话了。 她觉得自己像被泡在温水里,摇摇晃晃,快意从身体最深处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裹着她的骨头,酥麻她的脊梁。 她只能哽咽着,随着他顶弄的节奏,一声一声地轻叫:“呃……啊……哈啊……” 终于,仲卿闷哼一声,将阳物深深顶进她身体最深处,腰胯紧紧抵住,一股股滚烫的精水猛烈地射出来,浇在她花心深处。 兰芝被那股热流一烫,小腹猛然一抽,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,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,穴道绞得又紧又急,一下一下地吸着、咬着,一股热液也涌了出来,浇在他的龟头上,与他射进去的阳精混在一处。 两人交叠着,喘息了好一阵,才缓缓松开。 仲卿从她身上翻下来,又把她圈进怀里,拉过外袍,轻轻替她擦拭腿间。 那月白中衣早被弄得湿透,腿根处红红白白一片狼藉,还带着几缕血丝。 兰芝眼角还挂着泪,却羞得把脸埋进他胸膛,一动也不敢动,只听他和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,渐渐合成一个节奏。 好半晌,她才闷闷开口:“以后……你不许对别人这样。” 仲卿低头,吻住她发顶,声音又哑又软,却带着说不出的郑重:“只有你。”那四个字,像一粒蜜,在她心里慢慢化开,连腿间那点疼痛都变得甜了。 窗外腊月的风还在刮着,可这一方小小的婚房里,却像是春天。 翌日,天还没亮透。 第一声鸡鸣从远处传来时,兰芝睁开了眼。 她有一瞬不知身在何处,直到鼻尖触到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,闻到那股淡淡的皂角和男子特有的气息,才轰地想起昨晚的一切,脸腾地烧起来。 她正蜷在仲卿怀里,两人贴着,赤条条地裹在一床被子里。 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,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,还带着昨夜的余温。 她的腿间腿缝中,似乎还残留着一股又黏又凉的触感,让她整张脸更烫了。 她轻轻动了动,想从他臂弯里钻出去。 才挪开一点,那只胳膊便像长了眼似的,猛地收紧,把她又扣回怀里。 她低呼一声,回头去看——仲卿还闭着眼,睫毛一动不动,嘴角却勾着一丝浅浅的弧度。 “你醒了?”兰芝小声说。 “没有。”他答,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,含糊得可爱。 说着,他翻身将她覆住,压下来,腿间那根硬邦邦的东西顶在她腿根上,磨了磨,又将她卡得动弹不得。 兰芝的呼吸一窒,昨夜的事齐刷刷涌上心头,心脏跳得像打鼓:“天亮了……要起来了……” 仲卿还是闭眼,嘴唇却贴上她的下颌,亲了亲,顺着脖颈一路往下,含糊道:“再睡一会儿。” “还要给母亲请安……煮粥……”兰芝推他,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。 他这才磨蹭着睁开眼,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,顿了一下,嘴角弯得更高:“那今晚,再疼你。” 兰芝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,一骨碌从他身下钻出来,裹着被子跌跌撞撞跳下榻,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一地的衫子。 仲卿躺在榻上,懒洋洋地支着头看她,眼里满是笑意,像含着一汪晒暖的秋水。 兰芝背对着他穿好衣服,才敢转身,见他还在看着自己,瞪了他一眼:“还看!”仲卿笑出声,声音经过一夜,比昨日沙哑了些,却格外好听。 等两人收拾停当,天色已经泛白。 兰芝往灶房里添柴烧水,热水兑好了,便舀来净房里,关上门,拿布巾蘸了热水,轻轻擦拭腿间。 昨夜那处被蹂躏过的软肉,如今红红肿肿的,一碰便酸胀。 她低头看着布巾上浅淡的血丝和干涸的精斑,脸颊烧得发烫,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甜意,像冬日里饮下一碗滚烫的蜜水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 她洗净了,又整好衣裳,才回到屋里。 仲卿已经穿好了官服,正笨手笨脚地系腰带。 兰芝走过去,自然而然地替他抚平衣领的褶皱,又蹲下去替他扯平袍角,那动作做起来极其自然,仿佛已经做过一百遍。 仲卿低头看着她,忽然伸手,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。兰芝身子一僵,耳朵又红了,嗔道:“莫要误了府衙。” “嗯。”他没松手,只在她耳边低声说,“我想天天这样抱着你。”兰芝不说话,只侧过头,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,又飞快地转回去,耳根红得透亮。 仲卿一愣,随即笑开了,那笑容比窗外的冬阳还暖。 婚后第三日,焦母便早早候在堂上,等着喝新妇的茶。 兰芝跪在蒲团上,双手捧着一盏热茶,高高举过头顶:“母亲请用茶。”焦母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,只拿眼上下打量她。 兰芝跪得规矩,背脊挺直,姿态恭顺,那一张脸却生得太过招人——柳眉杏眼,肌肤胜雪,唇红齿白,一看便是会勾男人的狐媚相。 焦母心里不痛快,冷哼一声,将茶盏搁在案上,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” 兰芝起身,垂手立在堂下。 “日子是你们小两口过的,我这个做婆母的,也不好插手太多。”焦母慢悠悠地说,“只是有一桩,咱们焦家虽不算大富大贵,但也体面。你在家中,当勤勉持家,伺候好丈夫,莫要整日做些没用的消遣,耽搁了夫君的前程。” 兰芝垂目:“儿媳谨记。” 焦母又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在兰芝脸上停留了片刻,终究没再说什么,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 兰芝退下,自去灶房煮粥炖菜。仲卿从外头进来,见她立在灶边切菜,眉眼柔顺,心中便是一暖,走过去,压低声音:“母亲可说了什么?” 兰芝摇头,冲他笑了一下:“不过是教我勤谨持家,应当的。” 仲卿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,心里的那点担忧也淡了,正要再说什么,便被外头小厮叫去。 他走后,兰芝的笑容才慢慢敛下来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切好的萝卜丝,粗细不均,因为方才走神了。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又提起刀,重新切。 自那日起,焦母便像一根扎在婚房暗处的刺,不显山不露水,可该挑的刺,一样都没落下。 兰芝每日早起煮粥,洒扫庭院,喂鸡,织布,伺候仲卿出门,又伺候焦母用饭。 焦母嫌粥稠了,她下回便煮稀些;嫌菜咸了,她下回做淡些。 可无论她怎么改,焦母总能挑出新毛病来:粥稀了,菜淡了,院子里洒扫得不够干净,织布时辰不够长,夜里和仲卿说话声太大——“妇道人家,要安分守己,怎可夜夜缠着丈夫说个不停?” 那一回,仲卿忍不住想开口,兰芝却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,摇头。 仲卿怔住了。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她抿紧的嘴唇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,吞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 他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闭上了。 焦母见他不吭声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 那天夜里,两人歇下时,仲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嘴唇贴在她后颈,声音闷闷的:“委屈你了。” 兰芝沉默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不委屈。你护着我,我便不觉得委屈。”仲卿没有再说话。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。 良久,他的嘴唇从她后颈向下,吻过她的脊背,一寸一寸,像一种无声的安抚。 兰芝被他吻得身子发软,微微侧过头,他便顺势吻住她的唇。 这一夜,两人比初夜都更温柔。 他进得极慢,像怕弄疼她,每一下都把龟头送到最深处,又缓缓退出来,在里面转着碾磨。 她被他磨得浑身发抖,又咬着唇不肯出声,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两条腿紧紧缠着他的腰。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,呜咽着咬了一口他的肩头,腿根猛地抽搐起来,那一股热液又浇下来。他闷哼一声,也顶在她深处,射出来。 两人相拥着喘了很久。她忽然说:“夫君,你念诗给我听。” 仲卿怔了一下,便哑着声音,在她耳边轻轻念:“野有死麕,白茅包之。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。”——他念完,自己也笑了一下,侧过头,在她唇上亲了一下,低声说:“这不就是我,和你。” 兰芝的脸又红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,没再说话。 那一夜,他们什么也没再做,只是抱着,像是要把今后的日子都提前暖透了。 日子过了三月,焦母的嘴愈发挑剔,兰芝的忍耐也愈发深沉,可焦家的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抽了新芽,春风一过,绿意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。 仲卿的差事也渐渐得了上头的青眼,从抄抄写写的小吏,升作了掌文书的掾属,俸禄厚了一截。 他得了薪俸,第一件事便是绕道去街上,买了一包香草,又买了一方玫瑰紫的帕子,夹在腋下,兴冲冲地回了家。 兰芝正在织房里弯腰上梭,见他进来,手里捏着一包东西,便直起身,好奇地看。 仲卿也不说话,只把香草包搁在桌上,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,展开,里面是一支亮晶晶的银簪,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兰草。 兰芝愣住了。 “我说过,给你打一支银的。”仲卿有些不好意思,把簪子递到她面前,“你看看,喜不喜欢?” 兰芝伸手接过那支银簪,簪头那朵兰花雕得精巧玲珑,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。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,说不出话来,只觉得那细细的银簪,重逾千斤,压在她掌心里。 “……喜欢。”她轻轻道,又抬头看他,“你替我戴上。” 仲卿别过簪子,笨手笨脚地插进她发髻里。那银兰簪在乌发间亮晶晶的,兰芝抬手摸了一下簪尾,忽而弯起眼睛笑了。 仲卿愣愣地看着她,心想,怎么有人能笑得这样好看,像把整个春天都装进了眼睛里。 “对了。”他想起什么,又回里屋抱出一个木盒,“听人说你近来夜里睡得不大安稳,我买了些香草,佩兰和白芷,放在屋里,可以安睡,也能沐浴时用。” 兰芝打开木盒,一阵清苦的草木香扑鼻而来。 她拾起一茎干佩兰,在指间转了一圈,那香气清新幽淡,沁人心脾。 她眼眶一热,垂下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……我其实没事。” 仲卿伸手,将她的手连那支佩兰一起握进掌中:“我知道。可你夜里总翻身,我听见了。你在怕,我都知道。” 兰芝的鼻头猛地一酸,终于不说话了。 她将那包佩兰和白芷,收进自己的妆奁里。 那匣子里,如今躺着一支银簪、一包干香草,还有他月初买回来给她解闷的一卷《楚辞》,和一柄她绣了一半的扇面。 暮春时节,天气渐渐热起来。 那天傍晚,兰芝在净房的大木桶里洗浴。 水汽氤氲,满室都是佩兰和白芷的清香。 她解了衣衫,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,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疲惫与焦灼,都像那袅袅的水汽般,慢慢散去。 她靠在桶壁边,闭上眼,指腹轻轻蹭过水中自己腿间那处。 自从婚夜之后,她与仲卿隔日便好,如今那处早已不再疼痛,甚至……想到昨夜他那般卖力,她的脸不禁又红起来,心里也泛起一阵酥麻。 正胡思乱想间,净房的门,忽然被人推开了。 兰芝惊得睁眼,下意识抬手去遮胸前,只见仲卿站在门口,官服还没换,手里拎着一条鱼,像是刚下值回来,听见水声便寻过来了。 “你……你怎么不敲门!”兰芝又羞又急,往水里又缩了缩。 仲卿却冲她扬了扬下巴,理直气壮道:“我自进自家净房,敲什么门?”说着,真把鱼往灶台上一搁,反手“咔哒”一声,插上了门栓。 水汽蒸腾间,兰芝的心跳漏了一拍,涨红了脸,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,说不出话。 仲卿慢悠悠地解了官服、外袍、里衣、亵裤,一件件搭在屏风上,赤着身子,朝水桶走来。 他的身子清瘦结实,肩背宽阔,两腿间那根阳物,不知不觉间已经半硬的抬了头,看得兰芝心头一跳,赶紧别过脸去。 还没等她缓过神,桶里的水一荡,他已经跨了进来。 木桶本就不大,他进来后,水哗啦漫过桶沿,泼了一地。 兰芝惊叫一声,被他顺势拉到怀里,光裸的背贴在他被水汽蒸得微烫的胸膛上。 她的心咚咚直跳,不知道怎么就被他圈住了,只能闷声说:“水都漫出去了……” “漫出去,回头我擦。”他说,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。 他掬起一捧水,缓缓淋在她肩头,水珠顺着她白皙的锁骨滚下去,没入水面下那片漾动的阴影。他又低头,嘴唇落在她肩头,轻轻吸了一下。 兰芝低低哼了一声,肩头缩了缩:“别……” “嗯?”他含混道,唇舌沿着肩头那枚淡红的印子,往上,顺着她的颈侧,一路细碎地亲过去。 她的脖子仰起来,白嫩纤细的颈子在他唇下毫无遮掩地展开,像一株等待采撷的花茎。 他含住她耳垂,用牙齿轻轻磨了磨,又吸了一下,留下一个淡红的印子。 兰芝的呼吸彻底碎了,整个人软在他怀里,连坐直都吃力。水汽迷蒙中,他的两手已经绕到前面,一手一个,握住她两边奶子。 那对奶子被热水泡得滑腻,像两团刚出笼的白豆腐,轻轻一握便从指缝间溢出来。 他拇指与食指捻住乳尖,轻轻揉着、搓着,将两粒乳尖揉得又硬又涨,像两粒红玛瑙。 兰芝喘得越来越急,小腹一阵阵发紧,两腿在水下不自觉地夹紧,又松开,腿心那处已经泌出黏滑的湿意,浸在热水里,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。 “嗯……夫君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像猫叫。 仲卿的下身已经硬得发痛,那根肉棒抵在她后腰上,一下一下地顶,龟头滑过她的股沟,蹭到那处湿软,令两人同时一颤。 他哑声说:“兰芝……你转过来。” 兰芝羞得不肯,可腿软得厉害,被他扶着腰转了个方向,面对着他,跨坐在他腿上。 这个姿势,两人交缠之间,她那处湿得发亮的花缝,便明晃晃地贴在他硬得发烫的肉棒上,像两片熟透的蚌肉,包着那根粗硬的柱身。 他的龟头滑过她腿心时,正好蹭过那颗肿硬的蒂珠,兰芝“啊”了一声,腰肢一软,整个人扑进他怀里。 “你……你先别动……”她连声音都在抖。 仲卿深深吸一口气,握着她的腰,嘴角却微微勾起:“好。娘子来动。”兰芝的脸涨得滴血,心里又羞又恼,却架不住那处被他磨得又痒又麻。 她抿着唇,一手扶着桶壁,一手撑在他肩上,慢慢抬高腰身,将龟头抵住那口软湿的穴眼,一点一点地,往下坐。 才进去一个头,她便咬住了嘴唇。 这姿势入得极深,比从下往上顶更凶狠,那粗直的肉棒像一根滚烫的铁杵,一寸一寸撑开她的软肉,挤进她身体里最羞人的角落。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形状,他的热度,他跳动的脉动,像一只活的野兽,盘踞在她体内。 她忍着羞意和胀意,慢慢地往下坐,直到整根没入。 “嗯啊……”她又脱了力,整个人趴在他肩上,腿根还在发颤,“太深了……”“娘子吃得很好。”他的手托住她饱满的臀肉,低哑道,“动一动试试。”兰芝又羞又涩,试着扭动腰肢,笨拙地上下套弄了几下。 水波随着她的动作哗啦、哗啦地拍打着桶壁,那根在她体内的肉棒被她夹得又热又硬,每次她抬起腰,都能感觉到它带出一截湿淋淋的肉棱,又咕啾一声被吞回去。 可她的腿实在酸软,上下套了十几下便没了力气,瘫在他怀里,喘得连话都说不出。 仲卿见状,低笑着,两手箍住她的腰,猛然发力,将她整个人托起又放下—— “啊!”兰芝惊叫一声,花心被他重重捣了一下,几乎瞬间软成一滩泥。 仲卿却不停,托着她上下颠弄,每一下都恶狠狠地,将整根肉棒杵进最深处,又将她整个人抱起来,让肉棒几乎全根退出,再重重松开—— 水花四溅,桶壁拍得哗啦作响。 兰芝被他颠得魂飞魄散,体内那根粗硬的东西反复贯穿她最柔软的角落,顶得她小腹酸麻,连叫都叫不出来,只能张着嘴,无声地颤抖。 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,此刻全是迷乱的泪光,两颊泛着桃花一般的潮红,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一点银白的齿尖,媚得不像话。 “夫君……太深了……啊……”她终于哭叫出来,“要坏了……要被刺穿了……”仲卿被她那一句话撩得头脑发热,更用力地贯穿她。 他低头张开嘴,发狠地含住她一边晃动的奶子,吸得啧啧作响,那皮肤白皙的乳肉上立刻浮起一片淡红的吻痕。 兰芝被他上下夹攻,再也撑不住,“啊”的一声长叹,整个人弓起来,小腹猛地一抽,一股温热的水液从两人交合处喷涌而出,兜头浇在他的龟头上,顺着大腿根流进水里。 她高潮了。 那清亮的爱液混在水中,无色无味,却让他龟头猛地一酸,闷哼一声,死死抵住她最深处,射了出来。 滚烫的阳精一股一股地灌进她身体里,烫得她又一阵激烈的颤抖,整个人彻底软下去,趴在他肩头,只剩喘息的力气。 水已经凉了大半,桶里的香草浮浮沉沉。 他抱着她,又过了好一阵,才低低地笑了,嗓音沙哑:“这一回,水又漫出来不少。”兰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闷声说:“你赔我的澡。” “好,晚上烧热水,我给你洗。”他说,手却仍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。 这一夜,她被他抱回榻上,又折腾了大半夜,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,才算真正歇下。 蜜月里的日子,就像那缸泡着佩兰的洗澡水,温热、馥郁,漫出一地一地的水汽,漫出满屋的草木香。 仲卿升了职,俸禄长了,人也就更忙了些。 可每日下值回来,必定先寻兰芝,从灶房到织房,从庭院到屋内,总要看见她,拉住她的手,心里才踏实。 焦母看在眼里,那份不痛快也一日深过一日。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刘家妇“勾引”儿子,教他耽于女色,耽误功课。 可渐渐地,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便忍不住往外冒了。 她嫌兰芝织布太慢,嫌她的粥煮得不够稠,嫌她给自己请安时“眼神不恭顺”,嫌她与仲卿说话时“声音太大”。 这些时日,兰芝都与一个媳妇该做的本分一一照做,没有一丝逾矩。 可每当她低头认错时,焦母心里的火却一点也没消,反而窜得更高。 她总觉得,这新妇越隐忍,越是显得她这个婆母刻薄。 她心里积压着的那点火,终归要找一处地方烧起来。 那一夜,焦母起夜,脚步不知不觉走到东厢新房窗外,恰好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细碎的声响。 她本是无心,正要走,却听见那声音不对——不是说话,而是压抑的呻吟,像被人捂住嘴,又漏出来一丝,带着鼻音,又软又媚,与白日里那个恭顺守礼的儿媳妇判若两人。 接着是床榻吱呀吱呀地响,一声重过一声,还有儿子的粗喘,和断断续续的低语:“……受得住么?嗯?”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、儿子的温柔与贪婪。 焦母的脚步钉在原地,脸色变了几变。她僵立了半晌,才猛地转身,快步离开,回到自己屋里,坐在床沿,胸口起伏不定。 她一夜未眠。 次日一早,兰芝照例来请安。 焦母端坐在堂上,连茶盏也没碰,劈头便道:“你身为妇人,嫁入焦家,当劝丈夫上进读书,光耀门楣。怎能夜夜缠着他,行那些没脸的事?亏你还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家,怎的这般不知廉耻!” 兰芝的脸腾地烧起来,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裳扔到日头底下。 她低着头,指尖掐进掌心里,嘴唇张了又张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 她头一回庆幸,仲卿此刻不在堂上。 “……儿媳知错。”她跪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“知错?”焦母冷哼一声,“知错便改了!我活了一辈子,还不晓得你那心思?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,勾着我儿,好让他与你这般腻在一处,荒废了正事!我可告诉你,焦家还要脸呢,你要再敢夜夜缠着他行那狐媚手段,我焦家容不下你这等儿媳!” 兰芝跪在地上,眼眶发红,却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。她只低低道:“是……儿媳……谨记。” 焦母挥了挥手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下去吧。” 兰芝起身,行了一礼,退出门去。 走到廊下,她才扶住柱子,深深吸了几口气,将涌上来的泪意咽了回去。 她不能哭。 她若哭了,仲卿定会看见,定会去替他找母亲理论,那时母亲更会怪她挑唆儿子对抗婆母,她在这个家里,就更加寸步难行。 晌午仲卿回来,见她眼圈有些红,便问:“怎么了?” 兰芝摇头,替他解下官服,笑着道:“没什么,方才在灶房被烟熏了眼睛。”——她笑得那样自然,连仲卿也没疑心。 夜里,两人又亲近时,兰芝便不像从前那般放得开。仲卿的手指刚探进她衣襟,她便缩了缩,低声说:“……先歇着吧,明日你还要上值。” 仲卿的手停住,在她鬓角亲了亲:“今日不想?” “……不想。”她轻轻道,背过身去。 她说了谎。 可她那处被他一碰,就泛起说不出的痒意,小腿都绷紧了。 她只能夹紧腿,没有回头,任由他困惑地看了她半晌,才轻轻拥住她,没有再动。 她睁着眼,望着窗纸外的月光,心里那张被焦母当众撕开的脸皮,还在火辣辣地疼。 次日清晨,焦母又说她织布太慢,将她叫到正堂,当着仲卿的面数落:“三日才织得五匹布,你嫁进我焦家,不是来享清福的。我焦家不养闲人!” 兰芝垂首:“儿媳的错。” 仲卿终于忍不住了:“母亲,兰芝并无过错。” “并无过错?”焦母的怒火腾地窜起,“她若能干,怎的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!进门三个月,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,不是她身子有毛病,便是不肯安分伺候男人!你如今是被她迷了心窍,便是她天天躺着养肉,你也要替她说话!” 仲卿的脸色一白,攥紧了拳头:“母亲!兰芝进门才三个月……” “三个月怎么了?”焦母一拍案几,“三个月怀不上,便是无用!”“母亲!” “你如今是有了媳妇忘了娘!”焦母霍然站起,指着仲卿的鼻子,厉声道,“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,你父亲去得早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到今日,你倒好,娶了个不守本分的狐媚子回来,便连娘的话也不听了!早知如此,当初便不该让你娶她进门!” 仲卿周身发凉,嘴唇蠕动着,却再说不出一个字。 他转头看向兰芝,看她站在堂下,垂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抿得紧紧的,却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。 兰芝在他开口前,轻轻走近,在他身侧跪下,声音平稳得不像话:“母亲教训得是,是儿媳的错。日后儿媳定当勤勉织作,不敢懈怠。” 焦母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 堂上只剩下两人。 仲卿低头看着兰芝,她跪在地上,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没有看他。 他伸手去扶她,指尖触到她的手,才发现她的手冰得像腊月的井水,还在微微发抖。 “兰芝……” 她终于抬头,眼眶通红,却冲他扯出一个笑容:“我没事的。饭要凉了,吃饭吧。”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,春末夏初的风穿过庭院,吹动廊下晾着的素布。 兰芝坐在织机前,背对着他,梭子在她手里穿梭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 仲卿站在廊下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看她微微低头,露出后颈处一枚还未褪尽的吻痕,心里忽然漫过一阵巨大的恐慌。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 可那个念头,却像一只无形的手,缓缓攥住了他的心脏。 他走上前去,从身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没有说话。 兰芝的梭子停了停,又继续。 “兰芝。”他闷声说,“我想和你,一直到老。” 兰芝的手指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 过了好一会儿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又说:“饭要凉了。你去吃吧。”仲卿没有松手。 时间过得真快。 似乎是转眼间,兰芝嫁入焦家已经三年了。 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,足够一棵桂花树从及腰的树苗长到高过屋檐,也足够一个十五岁含羞带怯的新嫁娘,变成一个沉默隐忍的焦家妇。 十八岁的兰芝,比出嫁时拔高了些许,身段也愈发丰盈窈窕。 她的眉眼彻底长开了,嫁前的青涩被饱满的艳色取代——眼尾微微上挑,顾盼间有流波;唇不点而朱,颊不施而粉。 腰若流纨素,指如削葱根,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一掐就能折断,可恰恰是这副好身段,落在那多心的婆母眼里,便成了“狐媚子勾人”的罪证。 没人知道那副纤秀的十指底下藏着什么。 如今兰芝的手指早已不复当年的柔滑。 三年织布、煮饭、洒扫,那双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茧子,指腹、掌根、虎口,粗粝得像一块老树皮。 还有数不清的细小刀口——切菜时不留神割的、刮麻时被麻秆划的、织布时被梭子棱角磨的——旧痕叠着新伤,天冷时裂开口子,夜里浸凉水,疼得她直抽气。 她藏着那些伤口,不愿让仲卿看。 这三年里,焦母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沉,骂声一日比一日响。 兰芝每天鸡鸣头遍就起身,温粥、蒸饼、洒扫庭院、喂鸡喂鸭,然后赶到织房坐到织机前,一直织到日头偏西。 三日便能织出五匹布——这在寻常织户家里,已算是极能干的了。 可到了焦母嘴里,永远只有一句:“懒妇!整日磨磨蹭蹭,三天才五匹布,够做什么!” 她骂兰芝“懒妇”,骂她是“不下蛋的母鸡”,骂她“克夫克子”,骂她“生了一张妖媚脸,谁知背地里勾了多少野男人”。 最狠的话都在这三年里骂尽了。 兰芝从不多嘴。 她只是垂下眼,把那些话咽下去,用指甲掐住掌心,掐出一道道血痕。 真正让兰芝无法躲避的,是那桩焦母口中“最大的罪名”——无所出。 三年了,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 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不止一次偷偷摸自己平坦的小腹,有时候摸着摸着,眼泪就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。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怀孕,她只知道——仲卿很努力了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段传说里的夫妻都要努力。 夜夜同寝,欢好频繁,可那肚子就是不争气。 仲卿的身体,兰芝是知道的。 那夜她出嫁前,母亲塞给她一本压箱底的小册子,画着各种男女交合图,说是“给你们小两口助兴用的”。 她羞得不敢翻,后来却不知翻了多少遍。 她看得出来,仲卿精水充沛,每次都射得又多又浓,滚烫地打进她身体深处,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冲开宫口,往里灌。 可她就是怀不上。 她瞒着仲卿,悄悄去过一趟城南的医婆那里。 那医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寡妇,一把银针,几副汤药,据说治好了城里半条街的女人。 她替兰芝把了脉,又细细问了她每月的信期、同房的时辰、有没有腹痛腰酸,最后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让兰芝记了一辈子的话: “姑娘的身子没有大毛病,倒是心里那股郁结之气太重。你们行房的时候,是不是总放心不下家里的事?” 兰芝的脸腾地红了,呐呐道:“我……我总怕婆婆嫌我……” 医婆点点头:“这便是了。心郁则气滞,气滞则血瘀,血瘀则难成孕。你同房时越紧张,身子便越紧,精水越留不住。放不开,如何能有子?” 兰芝愣住了,半晌,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 回来的路上,她一直想着医婆的话。 她知道那话是对的——每次欢好,她的确没法完全放松。 她总想着婆母会不会又在窗外听着,想着明日织的布够不够数,想着她若叫得大声了,明日又会被骂成什么样。 她极难全然松快。 那一处多少有些紧,常要把仲卿夹得满头大汗才能全根滑入。 可越是如此,她心里便越是自责,越是自责,便越发放不开——一个死循环,像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。 当天夜里,兰芝躺在仲卿怀里,眼泪无声地淌了半夜。 仲卿睡熟了,手臂还搭在她腰间。 她不敢出声,怕吵醒他,便捂住自己的嘴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。 她不知道的是,仲卿其实没睡着。 他只是闭着眼,一动不动地听着她压抑的哭声,喉结上下滚了又滚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把她箍得更紧了些。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——婚前曾随同僚去过一回医馆,医者说精气充足,并无不足。 他也知道母亲有多想抱孙子,那目光往兰芝肚子上落了三年,落得兰芝夜里做梦都在被逼着喝苦药。 他更知道,母亲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兰芝的罪名。 又过了半个月,焦母终于忍耐不住了。 某日清晨,兰芝正在灶房煮粥,焦母突然带了一个穿黑袍、脸涂红白彩纹的巫者进门。 那巫者手里拎着一只公鸡,一只铜铃,肩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 焦母不容分说,唤兰芝出来,让她跪在院子里,然后指挥着巫者在夫妻卧房外撒盐米。 那巫者口中念念有词,一边撒,一边踢着脚跳,身后跟着焦母。 他的嘴里喊着什么“阴气作祟”“妖邪缠宅”之类的话,一把一把的粗盐混着白米,泼在卧房的窗棂和门槛上,又泼到兰芝的裙边。 兰芝跪在地上,那些盐米打在膝上、脸上、头发上,她一动不动,只是静静地跪着,任由它们滚落。 那滋味,像被人指着脊梁骨说:你是不祥之物。 仲卿回府时,正撞见这一幕。 他脸上血色猛地一褪,快步冲了过去,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兰芝,把她护在身后,声音发沉:“母亲!这是做什么!” 焦母却振振有词:“她三年无所出,定是身上带着阴秽之气,冲撞了胎神。我请巫者来驱赶邪祟,好让她早日开怀!你一个男人家,别管这些阴司的事!” 仲卿握紧了拳,却没法当着巫者与母亲的面对抗。 他只能低头,把兰芝带回房去,关上门。 兰芝进屋后,才低头拍掉衣上的盐米,有几粒还是从他发间抖落下来的。 她没哭。 仲卿却眼眶红了。 他伸手替她拂去衣襟上最后几粒米,指尖颤得厉害:“委屈你了。”“不委屈。”兰芝低声说,顿了顿,“盐米撒在身上,又不会少块肉。”她的语气很平,可仲卿看着她发间、鬓角上那些尚未来得及拍净的盐粒,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了一块。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。 那夜,兰芝在仲卿怀里睡了。 她并没有真的睡着,她听见仲卿翻来覆去,一夜没安枕。 他起来过一次,站在窗边,透过窗纸望着院子里被月光照得白花花的盐米,站了很久很久。 兰芝闭着眼,泪水无声地洇进枕巾里。 那满地的盐和米,像是她三年来的委屈——白茫茫的,撒了一地,扫也扫不尽。 她决计忍耐,但那日终究没能忍过去。 那日,焦母不知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——说兰芝的母亲前些日子托人捎了半匹布料来,给女儿做新衣。 焦母便将兰芝叫到堂前,劈头盖脸一顿斥骂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把婆家的布往娘家送!我焦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?要你这般搜刮算计!” 兰芝跪在堂下,想要解释:“母亲,那布是……” “你住口!”焦母厉声打断,“你还敢顶嘴?我早看出来了,你心不在我焦家!你和我儿同房时那些龌龊手段,都没能把心拴在我儿身上,还指望拿布去拴你娘家的心?” 兰芝的脸刷地白了,白得一点血色也无。 焦母余怒未消,指着堂屋正中供着的祖宗牌位,冷冷道:“去,跪那儿去。跪满两个时辰,好好想想什么叫孝敬公婆。” 兰芝没有争辩。她跪到祖宗牌位前,背脊挺得笔直,一动不动。 暑天午后,祠堂里闷热得像蒸笼。 地上的青砖被日头晒得滚烫,膝盖贴上去,先是钝痛,然后火烧火燎地疼。 汗从她额角渗出来,顺着脸颊淌进衣领。 她低着头,手掌撑在膝前,保持一个姿势跪足了整整两个时辰。 等到焦母终于开恩放她回房时,兰芝的腿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。 她扶着墙根,一步一挪地走回东厢,开门、关门,手一松,整个人便摔坐在地上。 膝上的裙布磨出两个破洞,底下露出两团乌黑的淤紫,肿得像馒头。 她咬着唇,一声不吭,自己慢慢撑着墙站起来,坐到榻沿,又弯腰去卷起裤管。 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 仲卿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他看见她膝盖上那两团紫黑,碗顿时“咣当”落地,水泼了一地。 “兰芝!”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,蹲在她面前,手悬在她膝上不敢碰,声音发颤,“谁让你跪的?是不是母亲?” “没事。”兰芝把裙摆拉下来,遮住膝盖,声音平淡,“我今天织布时不小心磕到了。” “磕到了能磕出这……”仲卿的声音哽住,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。 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裙角重新掀开,露出膝盖上那一片伤。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,狠狠吸了一口气,才把那口怒气咽下去,转身,去桌上拿了一罐药膏,又端了一盆凉水进来。 他拧了巾子,敷在她伤处。冷布刚触到皮肤,兰芝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,仲卿便停了下来,声音又低又哑:“……疼?” “……不疼。”她说。 仲卿的手指顿住了。他看着她那苍白而平静的脸,看着她眼底深深的血丝和干裂的嘴唇,忽然低声说:“你嘴唇都咬破了,还说不疼?” 兰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。 像长久绷紧的弦终于被扯断,她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,顺着脸颊滚下去,滴到仲卿的手背上。 一滴,两滴,无声却滚烫,像沸水从他手背烫到心里。 仲卿没有再问。他扔下巾子,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。 “是我没用,护不住你。”他哑声说,一个字一个字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是我没用……” 他的声音在抖,喉咙到胸腔都在抖。兰芝被他箍在怀中,隔着衣料听得一清二楚。她泪眼婆娑地摇头:“不怪你……不怪你……” 她哭着哭着,呼吸忽然便乱了。 他搂她搂得太紧,紧得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,一声一声擂鼓似的撞在耳畔,滚烫而有力。 他低头,嘴唇贴在她发顶,鼻息落在她额角,缓缓向下,落在她眉骨、她眼睫、她鼻尖——她的泪水还没干,他吻过那些泪痕,最后停在她的唇上。 那个吻又急又苦。 没有往日的温柔试探,没有新婚时的规规矩矩和小心翼翼。 他近乎是撕咬一般地吻她,舌尖撬开她的唇齿,发狠地扫过她的牙关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。 兰芝愣了一下,随即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,唇舌热烈地回应他,带着绝望一般,又把他的舌头吸进自己口中,用力地吮、用力地绞,像要从他的身体里汲取最后一点暖意。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,像两头受伤的野兽,在黑暗里交换着对方的体温。 仲卿的手移到她腰间,猛地抓住她衣带一撕。 布帛“嗤”地裂开,衣襟散开,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。 三年了,她的身子已被他哺育得愈加丰腴,两团奶子比新婚时更饱满圆润,在烛光下白晃晃地软颤。 他低头,连手都不用,直接张嘴含住她一颗乳尖,重重地吸。 “啊……”兰芝仰头,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吟。 他吸得太用力了,那乳尖被他吮得又胀又疼,像要被咬下来。 她下意识想缩,可下一刻,却咬着牙挺起胸,把那团软肉更用力地送进他嘴里。 他要她,她便给。疼也好,麻也好,什么都好。她宁可被他揉碎了,也好过在那冰冷而寂然的夜里,独自吞咽那些委屈。 仲卿仿佛感受到她的献身,更发了狠一般。 他一声不吭地吮着她一边奶子,另一只手大力揉搓另一边,掌心粗砺的薄茧蹭过乳尖,磨得她一阵阵地颤栗。 他咬她的乳肉,留下一个又一个通红的齿痕,又拿舌尖去舔舐那些印子,仿佛想用唾液替她止血。 兰芝被他揉得胸脯一片红痕,乳头硬得像两粒小石子,连碰一下都发麻。 他放开她奶子,一手扯断她腰间系带,裙裤应声褪下。 他像是连做足了前戏的心思都没了,两指探入她腿间一摸——底裤早已湿透了,黏腻腻地贴在那处软肉上,像被水泡过。 仲卿闷哼一声,揪住那块湿透的布料用力一扯,撕开一角,而后竟是等不及褪尽,扶着阳物便往她腿根那道濡湿的缝口顶去。 兰芝还没准备好,花壶入口尚紧。 他龟头一顶,又滑了开去。 她听见仲卿喘息声越来越急,像一头焦渴的兽,在门口急躁地徘徊。 他便又焦又怒,一把掐住她两瓣臀肉,稍稍抬高她的腰,将阳物粗硬的头对准那道湿滑的肉缝,沉腰一挺——全根没入。 “啊——!” 兰芝终于叫出声来。 那不是欢愉的呻吟,而是被猛然贯穿的本能叫声,又尖又促,尾音带着破碎的颤。 三年了,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粗鲁地捅进来。 那粗硬的阳物像一根滚烫的楔子,活生生劈开她紧致的软肉,一股巨大的饱胀感从体内深处涌上来,撞得她眼前一阵发白。 仲卿也没有给她缓冲的时候。 他插进去便开始动,一步也不停。 每一下都拔到几乎全根退出,再恶狠狠地整根捣回去,囊袋拍在股间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,两人交合处一片黏腻水响。 他像一头失了缰的野马,又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攀住最后一根浮木,一下一下,拼了命地要把什么东西凿进她身体里,又像是要把什么掏出来。 兰芝被他撞得整个人都在晃,两只奶子在他胸前被挤得变了形,她仰着头,腰肢悬空,只能靠肩胛骨和脚踝撑住身体,承受他一阵比一阵凶狠的冲击。 “仲卿……仲卿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,声音带着哭腔,长长的尾音像猫叫。 他闷声不应,反而掐住她的腰,更用力地往里撞。 那又粗又硬的肉棒戳过她体内每一处皱褶,碾过那最敏感的一点时,兰芝的嗓音倏地拔高,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弦。 “啊……那里……别……” 仲卿听出她声音的变化,非但不饶,反倒故意朝那个角度顶、碾、磨。 每一下他都对准那朵花心重重磋磨,直磨得兰芝双腿打颤,连脚趾都蜷起来,细碎的水声从两人交合处越发响亮。 “兰芝……你的里面……又热又绞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被砂纸打磨过,“搅得我……疯了……” 兰芝被他这番话羞得浑身泛红,偏偏体内那根抽插的阳物又火上浇油,她忍不住,断断续续地哭叫起来:“啊……仲卿……求你了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太深了……受不住……” 他低头吻她,把她的哭喊全含进嘴里,舌头缠着她的舌头,腰却一秒也没有停。 她就那样被他堵着叫不出声,只能呜呜咽咽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,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雀。 他身下插得又狠又快,那穴里的淫水被捣成一圈白沫,顺着两人交合的间隙流出来,把身下的褥子洇湿一大片。 兰芝不知道自己被他操了多久。 她只知道他一遍一遍地顶开她,把那根滚烫的东西送到她最深处,撞得她花心都发软发麻。 她体内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涨起来,一次比一次高,把她整个人淹没、浸泡、托起来,又一浪一浪地摔下去。 终于,当仲卿再一次重重顶进最深处时,她挺起腰,绷紧腿根,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。 穴道一圈一圈猛然收缩,像是活物一般严丝合缝地咬住他的肉根,一股热液兜头浇了下来,淋在他的龟头上,又顺着他的茎身流下,滴在被褥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 仲卿“嘶”了一声,头皮发紧,被那股绞紧的嫩肉吸得头皮发麻。 他没有停下,反而握紧她的腰,咬紧牙关,在她在高潮中痉挛不止的穴道里又狠狠进出十几下,才终于深深抵进她最深处,闷哼一声,一泄如注。 滚烫的阳精射入时,兰芝还在余韵里发颤。 她感到那股热流喷进自己身体最深处,烫得她一阵阵战栗,小腹又酸又涨,像被他的东西实实在在填满了。 她没有推开他,反而两条腿夹得更紧,像是要把那些宝贵的液体全数留在体内,一滴也不让它流出来。 最后他趴在她身上,喘得像一只刚跑完千里路的马,胸口剧烈起伏,贴着她的,两人的心跳渐渐融为一体。 她也没有推开,只任由他这样压着,像是世间再没有一件比这更合衬的事。 很久很久,屋里只剩窗外的蝉鸣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呼吸。 兰芝抬手,轻轻摸着他的脸。 他脸上潮红未褪,眼角的湿润不知是汗还是泪。她替他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,声音沙哑而平静:“……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 仲卿猛地抬头看她。 她眼里的泪痕还没有干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倔强。那眼神像在说:给我一个孩子吧,有了孩子,我便有了立足之地,我便不再是不祥之物。 他鼻子一酸,什么话也说不出,只重重点头,又低头,重重亲住她的唇。她听见他的眼泪落在她鬓边,闷闷的,一颗一颗,像雨点砸进泥土里。 夜深了,那棵桂花树的影子,在月光下斜斜地映在窗纸上,像一双陪伴的影子。 一连数日的阴雨终于放晴,天光清朗,带着雨后草木的香气。 府衙因祭祀大典放了仲卿三日假。 焦母恰逢娘家姊妹的寿辰,一早便带着小姑出门去,留话让兰芝在家织布,不许偷懒。 可兰芝刚坐上织机,仲卿便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眉眼间带着难得的一点少年意:“走,陪我出城,采些菖蒲和艾草来。祭祖要用,家里那些旧年的是不够了。” 兰芝迟疑了一下:“母亲说……” “母亲出门了。”他笑着截断她的话,眼神亮晶晶的,“你放心,晌午前准回来。这是正事,她不会说什么。” 兰芝心里先是一紧,继而那道紧劲儿又麻绳一样松了。 她也很久没有出过城了。 三年,困在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,她都快忘了城外的麦田是什么颜色了。 她站起身,擦了擦手,低低应了声:“那我去换件衣裳。” 她没有换什么好衣裳,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裙,把头发略拢了一拢,便提着竹篮随仲卿出了门。 城外的田野,阡陌纵横,麦子已经抽穗,风一吹起起伏伏,如绿浪翻涌。 两道旁长满了艾草和菖蒲,潮润润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 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还带着一丝雨后潮湿的甜味。 兰芝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三年来那积压在心头的阴翳仿佛也被风吹散了一些。 她弯腰掐了一把艾草,又扯了几根菖蒲,放进篮子里,抬头望见远处田埂边开着一片黄色的小野花,不知叫什么名字,一丛一丛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 她忍不住走过去,弯腰摘了一朵,在指尖转了转,鬼使神差,抬手簪在了鬓边。 仲卿正好回头看见。 他愣了一下,随即弯起嘴角:“比明月珰还好看。”兰芝的耳根一热,低头嗔道:“胡说。” “真的。”他走近来,端详着她鬓边那朵黄色的小花,神情认真得近乎郑重,“什么金银首饰都比不上你。” 兰芝被他看得心里发慌,别过头,把篮子塞到他手里:“采你的艾草去,少油嘴滑舌。” 仲卿笑着接过篮子,却没有动,目光却顺着她的侧脸滑到颈项,又滑到腰间。 那腰肢被布裙束着,纤细柔韧,三年了,他一握住便舍不得放。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,像掺了什么无形的东西。 兰芝察觉到他视线的温度,心跳骤然加快,正要往后退一步,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,带到怀里,按在路边一棵老树干上。 “仲卿!这里……这里会有人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 “这附近没人。”他低头,嘴唇擦过她的鬓角,“我方才看过了……没人。”他的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暗哑,手指顺着她腰侧的曲线滑下去,隔着裙子摸到腿根。 兰芝的腿都软了,咬着唇,半推半就地推了一下他的胸口:“你……你敢……被人看见怎么好,还是回去……” “回去?”他含住她耳垂,低低笑了一声,“回去便没完了……我们就一会儿。”他的手指已经探出裙摆,顺着她大腿内侧滑上去。 掌心滚烫,所过之处那一片皮肤都泛起一阵酥麻。 兰芝倒吸一口凉气,又不敢叫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任由他把裙摆撩起来,手指探入那层单薄的底裤里面。 指尖触到一片湿滑。 仲卿顿了一下,气息粗了几分:“嘴硬。才摸一下就……出水了。”兰芝羞得想死,那人却仿佛是存了心要看她窘迫的样子。 他两根手指缓缓探入,进出间带出黏腻的水声。 她腿根发软,几乎站不稳,只能攀着他的肩,把额头埋进他颈窝,咬他的衣领,呜咽着不出声。 他也不想再忍了。 他抽出湿淋淋的手指,解开裤带,放出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阳物。 他让她转过去,后背贴着他胸口,然后低声道:“扶好树干。” 兰芝羞得耳根滴血,却还是照做了。 她双手撑住粗糙的树皮,弓下腰,将那圆润饱满的臀微微向后翘起来。 因是野外,没敢褪尽底裤,只侧着底裤的裆布,露出那道湿泞不堪的肉缝。 仲卿扶着自己的阳物,在门口那团软肉上蹭了两下,寻到缝口,沉腰一送——顶入半截。 “唔……”兰芝倏地咬住自己的手背,把那一声惊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是半截。 他只插进一半。 可光是这半截,便已胀得她眼眶发酸。 他粗硬的龟头卡在她穴道中段,那股饱满的侵占感比整根没入时更磨人。 他停在那里,喘了两口气,才缓缓往里又送了一寸,又退出来,只留一个头在里面。 “仲卿……”她哑着嗓子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……你倒是……进……”“进什么?”他明知故问,声音又低又沙,在他心间盘旋,手心却滚烫地贴着她的臀肉,“你说清楚。” 兰芝气得想哭,可那穴心深处又一阵阵地发痒,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,他偏偏还在那门口磨蹭,不紧不慢的,叫她难受。 她咬了咬牙,自己把腰往后送,臀肉贴着他胯骨,把那根阳物吞得更深了些。 “嗯……”她闷哼一声,终于吃进大半,才哑着声音说,“就是这样……你不进……我自己来……” 仲卿闷笑一声,那笑意化作滚烫的鼻息喷在她后颈上:“好,你来。”他也不再耍弄她,扶着她的腰,开始缓缓抽送。 因是野外,两人都不敢尽兴。 他抽插的动作又轻又碎,每次都只退出小半截,再浅浅地送回来,捣得又缓又深。 可越是这般小心翼翼,那细密的磨蹭便越是折磨人。 兰芝被他的龟头在花心深处反复碾磨,酸麻的滋味一阵又一阵涌上来,她不敢叫,只能咬住袖子,在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 “兰芝……你里头好热……好紧……”仲卿俯身贴在她背上,嘴唇压着她耳朵,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,“比在家里……还紧……” 兰芝羞得浑身发烫,两条腿却又软又颤,几乎站不住。 她只好把腰塌得更低些,屁股再翘得高些,好叫他能入得更深。 他仿佛读懂了她无声的邀请,握住她的腰,加快了抽送的速度——依然不敢太重,可那一下一下密集的顶弄,已撞得她神思涣散,只剩攀着树干的手指,指节发白。 终于,兰芝先到了那顶。 她咬紧袖口,肩背剧烈一颤,穴道一阵一阵收缩,里面又涌出一股热液,兜头浇在仲卿的龟头上。 仲卿被她那一下夹得险些丢了魂,他掐着她的腰,又重重磨了十几下,才堪堪抵在她最深处,强忍着没有射出来——可那憋着的精意又如此凶涌,胀得他茎身一跳一跳的。 “我不曾……”他哑声道,“回头……回屋再给你……” 兰芝含着泪,回头瞪他一眼,眼眶红红的,又羞又气又委屈。 他忍不住,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,又替她理好凌乱的衣裳,把手探进衣襟里替她擦了擦腿间的湿痕。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,远处田埂上已经有几个农人扛着锄头经过,似乎还往这边看了一眼。 兰芝做贼心虚,连忙躲到树后去,把裙摆抚平,又理了理鬓边那朵被揉得七零八落的野花。 “都怪你。”她小声说,脸颊还红扑扑的,“那朵花都给你弄坏了。”仲卿伸手,替她把那朵花摘下来,又从篮子里拣了一株开得正好的,重新替她簪在鬓边,端详了一下,满意地弯起眼睛:“这样便还好看。” 兰芝抿着唇,终究没憋住,弯了一下嘴角。 两人提着满满一篮子菖蒲和艾草,沿着麦田往回走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交叠在一起,像两条永远分不开的藤。 兰芝走得慢,仲卿便也放慢脚步,与她并肩。 她一抬头,看见他鬓发间沾了一片碎叶,便伸手替他拈下来,又顺势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。 仲卿低头看她,目光温和得像绸缎,又迟迟不肯移开。 “……你看什么?”兰芝被他看得发了毛。 “看你。”他说,“看一眼少一眼,不看够怎么行。” 兰芝心口不知怎么,猛地一沉。 那话说得随意,她却听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怆然。她垂下眼,轻声说:“有什么好看好少的。我还能去哪儿。” 仲卿沉默了一会儿,才笑着答:“嗯,哪儿也不去。” 可他的笑容里,却带着一丝兰芝假装看不见的阴影。 那日之后,焦母的逼迫果然又上了一个台阶。 这日傍晚,焦母当着仲卿的面,把话挑到了明处。 “仲卿,你娶那刘氏也已三年了,该做的事都做尽了,她却连个蛋也下不出来。这样的媳妇,你还留着她做什么?” 仲卿握着筷子的手一紧,没有说话。 焦母冷冷一笑,继续说:“我看你是被她迷了心窍。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?家世没有,嫁妆没有,连肚子都不争气。我早说过,那刘家女儿配不上你。你如今也该想明白了——不如把她休了,我替你做主,再娶东邻秦家那罗敷姑娘。她人才一等,脾气也温驯,比刘氏强十倍。” “母亲!”仲卿霍然抬头,嗓音发紧,“兰芝并无过错,儿不愿休妻。”“并无过错?”焦母一巴掌拍在案上,“三年无子,这一条便够休她十次了!你还护着她?你这不肖子,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!” 仲卿放下筷子,起身,缓缓跪下,声音却坚定:“母亲,兰芝嫁入焦家三年,日日起早贪黑,织布持家,并无一丝过错。她无子,是儿的过错,不是她的,若母亲要罚,便罚儿。休妻之事,儿不能从。” 焦母怒极,拍着床沿大骂:“你这是要气死我!你爹去得早,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,你就这样对我?那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你看她那一副骚媚样,进了门就缠着你不放,夜夜勾着你不肯安歇,分明就是想榨干你,好早日谋夺焦家的家产!这样的狐媚子,不配进我焦家的庙!” 仲卿跪在她膝前,脊背挺得笔直,任凭她骂,一言不发。可那脸,却渐渐白了下去。兰芝就站在门外。 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蛋羹,准备端进来给婆母和夫君添菜,却在门槛外停了步。 堂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出来,清晰得像刀子。 她站在廊下,夕阳的影子拖得很长。 碗沿的烫意透过粗陶壁传来,灼着她的指尖。 她一动不动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掐出一排紫红的月牙印。 “这样妇人留着何用!要她光会趴着勾男人,我焦家要她做什么!”焦母的厉喝像烧红的烙铁,透过门缝鞭挞在她耳膜上。 兰芝闭上眼。 好一会儿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端着那碗蛋羹,转身,走回了灶房。 那碗蛋羹她原想热热地端上去,可走到灶台边,手一松,碗便碎了,蛋羹泼了一地。 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,蹲下身,一片一片把碎碗拾起来。 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了一道,血珠子渗出来,她也没管。 她把碎片拢到墙角,又拿抹布把地上的蛋羹擦干净,然后洗了手,重新端着一碗热汤进了堂屋。 焦母已经骂完了。堂屋里只剩仲卿还跪在地上,背影僵直。 兰芝把汤放在案上,走过去,在仲卿身边跪下来,轻声道:“母亲,夫君,用汤吧。”焦母冷冷哼了一声,摔袖起身:“不吃了!气都气饱了!” 她走了。堂屋里只剩下两人。 兰芝伸手去扶仲卿。他的手冰凉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兰芝,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。 兰芝却抢先开口:“夫郎别说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也很平,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:“我知道的。” 她什么都知道。她站在门外,什么都听见了。可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安静地把手收回来,转身,走出了堂屋。 那天夜里。 兰芝走进两人的卧房,站在仲卿面前。 她站得笔直,衣着一丝不苟,像三年前跪在焦母面前请安时那样。 可她的眼睛里,却带着一种仲卿从未见过的光——是那一种决定好了之后,才能有的平静。 “妾不堪驱使,徒留无所施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字,像刀刻在石上,“便可白公姥,及时相遣归。” 仲卿愣住了。他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胡说什么!” “我没有胡说。”兰芝的脸色依然平静,可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,只是没有落下,“这个家,我留不住了。三年了,我留不住你的母亲,也留不住她往我身上泼的脏水。我在这里,你只会两头为难。你放我走。” “我……”仲卿的声音发颤,“我发过誓的……我说过不会让你……”“我知道。”兰芝抬手,用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,截断了他后面的话,“我知道你发过誓。所以你要来。要快些来接我。” 她的指尖凉得不成样子,却还在微微发抖。 仲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 他低头,把额头抵在她肩头,肩背不住地颤抖,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。 他的眼泪浸透她的衣料,滚烫地贴着她的皮肤。 过了许久,他闷声哑着嗓子,重重地答了一句:“我一定去接你。”兰芝轻轻闭上眼。 她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,终于断裂了。 她听见那弦断裂的声音,清脆、干净,像一根枯枝在暮春的槐树下被踩断的声音——那是她十五岁那年初见他时,脚下那根枯枝的声音。 这夜,他们都知道是最后一夜了。 明日,兰芝就要走。 明面上,是“归宁省亲”,可焦母那话里的意思,两个人都听得明白。出了这个门,便不必回来了。 兰芝没有点灯。 月光从窗纸外洒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像镀了一层霜。 她坐在榻沿,手中捧着一方叠好的手帕——白底,绣着两只孔雀,是她在嫁妆底下压了三年、那双素手一针一线绣成的。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只孔雀的尾羽,像是在描摩一个无声的诺言。 仲卿推门进来时,她已经把手帕贴身收好,抬起来看他。 他站在门口,月光与阴影在他脸上交错,看不清神情。 两人对视着,谁也没有开口。 最终,是仲卿先迈开了步子。 他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捧住她的脸。 她的脸在他掌心里小小一张,冰凉,素净,未施脂粉,却比任何他见过的妆饰都叫他心头发颤。 他低头,嘴唇落在她额头上,那么轻,像是怕碰碎了她。 然后,他顺着她的眉骨、鼻梁、脸颊,一路向下,吻过她的下颌,吻过她的颈侧。 他蹲下来,卸去她的鞋袜,捧起她的脚。 她常年走动,脚底不像闺中女子那般柔嫩,脚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,可脚背依旧白皙,足趾修长,月下的轮廓像一弯温润的玉。 他低头,在那脚背上烙下一个轻柔的吻。 兰芝的呼吸轻颤了一下。 他顺着她的脚踝、小腿,一路吻上去。 衣料渐渐褪去,露出她光洁的膝盖——上面还带着前日跪伤未愈的紫痕。 他用嘴唇轻轻贴过那道淤青,像在舔舐一处处旧伤口。 兰芝鼻头一酸,却咬着唇,忍住了没有落泪。 他吻到她的腿根时,她终于忍不住,伸手拉住他的肩:“仲卿……”他抬起头,月光点亮了他的眸子,里面映着一点细碎的光:“今晚,你是我的。”兰芝的呼吸乱了一拍,却再没有推拒。 她松开手,任由他把她最后一件亵衣褪去。 月光下,她的身子像一匹素练,莹白、温润,起伏处点缀着深浅的阴影。 三年了,他那双目光在她身上走过千百遍,可今夜,却像是第一回那样,贪婪而虔诚。 他没有急着进入。 他俯身,从她的锁骨向下,一点一点地吻。 吻过她胸前的丰盈,含住乳尖轻轻吸吮,像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的东西。 兰芝低低地喘息,伸手插进他的发间,手指无意识地收拢。 “仲卿……”她呢喃。这一声喊,比任何呼唤都更炽热。 他吻过她的小腹,吻过她大腿内侧那片细嫩的皮肤,最终来到她腿间。 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,仿佛也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低头,伸出舌尖,轻轻舔过那道湿润的肉缝。 “啊……”兰芝浑身一颤,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褥。 那舌头湿热柔和,小心翼翼地探进她体内,又退出来,又探入,勾得她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发酸。 她的腰肢悬起来,又落下去,胸脯起伏得越来越急。 “你……你从哪里学来的……啊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呢喃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恳。 仲卿没有说话,只是更卖力地舔弄着那粒小小的肉芽,又吸又吮,一只手探进她穴口,两根手指并拢着插进去,模拟着抽送的节奏,缓缓地进出。 兰芝很快便被逼到了尽头,她咬住自己的手背,肩膀剧烈地颤抖,穴道里一阵剧烈的收缩,一股热液涌了出来,洇湿了他的指掌。 她还没来得及缓过气,他便已经起身,松开自己的衣带,放出那根早已胀硬的阳物。他握住兰芝的手,带着她的指尖,触到那灼烫的硬挺。 “兰芝。”他哑声喊她的名字,“给我。” 兰芝握住了。 她的手因织布而粗糙,但裹上他茎身的那一刻,那对比刺激得他闷哼一声,腰不自觉地向她掌心里挺动。 那根又粗又烫的肉棒在她掌间一跳一跳,马眼处渗出一股清亮的黏液,沾湿她的指腹。 她低头,看着眼前那挺立的阳物,迟疑了一下——但她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决然。 她低头,张嘴,含住了它。 “嘶……!”仲卿仰起头,倒吸一口凉气,头皮发麻。 那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他的龟头,舌尖笨拙却温顺地绕着冠沟打转。 她的牙齿小心地避开来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深处吞。 她被呛得眼角泛泪,却不肯退开,反而深吸一口气,将它更深地含进喉咙里,又吸又吮,像是在吃什么舍不得咽下的珍馐。 仲卿整个人都在发抖,死死抓着床垫,指节泛白:“兰芝……别……你这般……我会射的……” 她不放开。 她反而用手握住他无法含入的根部,配合着嘴巴一上一下地套弄,把那根肉棒吞吐得啧啧作响。 她抬头,看着他紧皱的眉和失了神的脸,心口那些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感,便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 她想把他留在身体里,记下他的味道、他的形状、他的热。 他终究没能忍住,在她嘴里达到了顶峰,腰身一阵痉挛,滚烫的精水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口中。 天色未明,庐江城的晨雾还笼在屋脊上,焦家院子的青砖地上已经跪了一个人。焦仲卿跪在焦母房门外。 他半夜起身,没有惊动身旁躺着的兰芝,赤脚踩在微凉的石板地上,走到母亲房前,跪下了。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,只知道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灰,又变成了鱼肚白。 他跪得膝盖发麻,脊背却挺得笔直,像一棵钉在土里的木桩,不肯挪动一寸。 鸡叫了第二遍,焦母的房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打开了。 焦氏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站在门内,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。 她脸上没有惊讶,也没有心疼,只是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的额头——那额角已经被晨露打湿了,贴了几缕碎发。 “大清早,跪在这儿做什么?”焦母开口,声音平得像一口枯井。 仲卿没有说话,先俯下身,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砖上,磕了一个响头。 然后,他抬起头来,眼眶已经红了,声音干涩而恳切:“母亲,儿求母亲,容兰芝留下。” 焦母没接话,转身朝正堂走去,从儿子身边绕过,像绕过一块挡路的石头。 仲卿跪在原地,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越走越远,心一点一点沉下去。 但他没有起来,咬牙跟上,跪到了正堂门口。 焦母在堂上坐下,慢慢倒了一碗水,呷了一口,才开口:“你今日便是跪死在这里,也是这句话——她走定了。” “母亲!”仲卿膝行两步,跪伏到堂前,额头抵着门槛,声音发颤,“兰芝嫁入焦家三年,从未行差踏错。早起晚睡,织布持家,孝敬婆母,从不抱怨。便是勤勤恳恳的奴婢,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。” 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看着母亲:“三年无子,是病的过,不是她的过。要怪,便怪儿子。可母亲若因此休弃她——她一个女子,回到娘家,叫她如何抬头做人?” 焦母放下茶碗,碗底磕在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 “她如何做人,那是刘家的事。”焦母声音平静而冷硬,“我只知道,我焦家不能绝后。仲卿,你爹走得早,焦家这一脉香火,全在你身上。你如今也二十出头了,膝下空空,你要我到九泉之下,拿什么去见你爹?” “儿子说了,若是命里无子,儿子认了——” “你认了,我不认!”焦母一掌拍在案上,茶碗震得跳了一下,“你说她勤恳贤惠,我问你,她进门三年,可曾给你生下一儿半女?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!这样的媳妇,留着她做什么?让她耽误你一辈子?你心软不肯休她,那我替你做这个主!” “母亲——”仲卿的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儿子发过誓,此生只娶她一人,绝不另娶!母亲若赶她走,儿子便终身不娶,焦家香火,便算断在儿子手里!” “混账东西!”焦母霍然站起,脸色铁青,“你敢用香火来威胁你娘?!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!她被灌了迷魂汤的是你!我早看那刘氏不是什么好东西,生了一张狐媚脸,一进门便勾得你五迷三道的,夜夜缠着你作那些没脸的事,把你哄得连娘都不要了!这样的女人,留下便是祸害!” 她说着,伸手抓起案上那只陶碗,想也不想,扬手往地上一摔。 “啪!”陶碗碎裂的脆响炸开在堂屋里,碎瓷四溅,有一片擦着仲卿的额角飞过去,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 焦母指着门口,厉声喝道:“滚!你给我滚出去!你今日便是在这儿跪死磕死,她也休想多留一日!” 仲卿僵跪在那里,额头上的血珠慢慢渗出来,顺着眉骨滑到鼻梁,滴在青砖地上,洇开一粒暗红。 他没有擦,也没有动。 他就那样跪着,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一地碎瓷上,许久,终于低低地、哑哑地应了一声:“……是。” 他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来。跪得太久了,膝盖几乎打不了弯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。他没有再看母亲,沉默地转身,向外走去。 他走到院墙根下。 那棵桂花树,正开着花,香气淡淡地浮在晨风里——是兰芝每天浇水喂养的那棵树。 他靠着树干,缓缓滑坐到地上,把头埋进膝盖间,死死攥着拳头。 指甲嵌进掌心里,掐出一道道血痕,他浑然不觉。 他没有哭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塑。 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 极轻,极稳,是兰芝的脚步。 他猛地抬起头。 她站在桂花树另一侧,手里端着一碗粥,身上穿着素色的旧衣,神色平静地看着他。 她应该已经看见他额头上的血了,可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走过来,蹲下,把那碗粥放在他脚边。 “喝碗粥。”她说,“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 仲卿看着她,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下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 兰芝垂下眼,没有看他,声音很轻:“母亲跟我说了,明早就走。”仲卿的瞳孔猛地缩紧:“我去求她——” “别求了。”兰芝截断他的话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你求了三年了,她什么时候听过?” 仲卿的手攥得更紧了,指关节白得像骨头。 “我认了。”兰芝轻轻道,“你也认了吧。” 她说这话时,没有抬头,只看着他脚边那一片被晨光染成金黄的桂叶。过了很久,她又开口,声音很轻很轻:“你先把粥喝了吧。” 仲卿没有喝粥。他只是伸手,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。她的手冰凉,粗粝,带着薄茧,却还是那样小。 夜渐渐深了,焦家各屋的灯陆续熄灭,只剩东厢的窗户,还透着一团昏黄的光。 兰芝坐在榻边,面前摆着一只敞开的木箱。 她明日要走,把嫁妆里带来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,叠好,整齐地放回箱底。 衣裳、帕子、几件不值钱的首饰——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。 她将最后一件衫子叠好,放进箱里,然后从箱底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。 木盒刷了桐油,是枣木的,颜色深沉,上面没有花纹,已经磨得油润发亮。 她打开盒盖,借着灯光,看见里面躺着两样东西:一对羊脂白的玉环,和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底绣帕。 她伸手,拿起那对玉环,放在掌心里。 玉质温润,映着灯光,透出一层暖融融的脂色。 这是新婚时,仲卿亲手给她系上的,说是他父亲留给他,让他将来传给媳妇的。 她一直贴身戴着,没有摘下来过。 她看了一会儿,将玉环放回盒中,又拿起那方绣帕,展开。 白帕上绣着一对孔雀,雄雀昂首拖尾,雌雀低颈梳羽,两雀相望,羽毛层层叠叠,用色不算精巧,针脚却密实而认真。 这是她嫁进焦家那年,一个绣一个春夏的工夫,一针一线绣成的。 绣成后她舍不得用,一直压在箱底,只在无人的时候,偶尔拿出来看一眼。 她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对孔雀,停了好一会儿,然后将帕子折好,站起来,收进自己袖中。玉环留在盒里,她没有再看,把盒盖合上,推回原处。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她背对着门,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:“帮我把那个木盒拿来。” 仲卿站在门口,已经不知道看了她多久。 他看着她把一件件衣裳叠好,看着她从箱底取出那个木盒,看着她取出帕子收起,又看着她把玉环放回原处。 他走进来,弯腰,拿起那只木盒,递到她手边。他没有问为什么要他拿来——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什么。兰芝没有接,轻声道:“放回柜里吧。” 仲卿的手微微一顿。 “留着。”兰芝的声音很轻,“等你来接我,我再戴上。” 她说完这话,屋里静了很久。灯花噼啪爆了一声。仲卿慢慢放下木盒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,伸出双臂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。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间,用力地、贪婪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。 他的肩膀在发抖,双手死死扣在她腰上,指节发白。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喉咙里只是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像一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。 兰芝被他勒得有些疼,但她没有挣开,反而伸手,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,轻轻握着。 过了很久,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:“……你勒疼我了。” 仲卿的手松了一点,却没有放开。 他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,过了许久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破碎不堪:“兰芝……我去求娘……我可以再跪……跪到她点头为止……” 兰芝轻轻摇了摇头:“你跪了一整个早上,我给你端粥,你以为我没看见你额上的血?” “我……” “仲卿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平静而温柔,“我们不说这个了。今晚,你陪着我。这一夜,你好好陪我。” 她转过身来,面对着他。 烛光照着她的脸,她今日没有上妆,素面朝天的,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刻都美丽。她抬手,抚上他的脸,指尖轻轻擦过那道血痕:“疼吗?” 他摇头,喉头梗着。 她弯了一下嘴角,像是想笑,却没有真的笑出来。她仰起脸,轻轻地、慢慢地,吻了他。 这个吻很轻,像一片花瓣落在他唇上。 她的嘴唇柔软而干燥,贴着他,没有更深,只是静静地贴着,像在确认什么。 仲卿却像被这个吻点燃了包裹着骨髓的什么东西,他猛地把她的后脑扣住,深深地吻了下去。 两人唇齿相抵,来不及再说什么。 那吻从温柔变为急切,从急切变为近乎撕咬的疯狂,他用力地吮吸她的嘴唇,似要将她整张脸都吞下去。 兰芝也回应他,不再像三年前的青涩生疏,她学会了用力,学会了给,学会了把自己送进他的嘴里。 两人像两头濒死的兽,在深夜里用唇舌撕咬着彼此的体温。 仲卿的手指开始颤抖着解她的衣带。 那衣带是藕色的,打了繁复的结,他解了三回也没解开。 兰芝的手覆上来,自己轻轻一拉,衣带松开,外衫从肩头滑落。 他们褪去衣物——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,她那条素色的裙——一件一件搭在榻边,落在地上,像一层一层剥落的茧。 兰芝只剩下一件月白的襄衣,薄薄的绸料贴着身子,月光与烛光交织,映出她身体的轮廓。 三年了,她的身体发生了许多变化。 少女时的青涩早已褪去,像是被他的手、他的目光、他的精水一点点喂熟了的果实。 她的肩背依旧纤细,但胸前那对奶子比新嫁时更饱满圆挺,沉甸甸地坠着,像两只白得发光的熟蜜桃,被襄衣的系带勒出一痕浅浅的红印。 腰肢依然窄细,可臀胯却丰腴了一些,两瓣臀肉圆熟饱满,像熟透的瓜瓤。 大腿内侧被磨得细腻温热,夹紧了便是一道肉缝。 仲卿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身体,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。 他伸手,绕过她的背,笨拙地解开襄衣的钩扣。 襄衣滑落,她胸前两团丰盈弹跳出来,灯光下,白得晃眼。 乳尖因为凉意已经悄悄硬了,像两粒红玛瑙,缀在雪峰尖端。 他看着那两颗乳珠,喉头上下滚了滚。 然后他低下头,张开口,含住了她的左乳。他的舌头卷住那颗已经硬起的乳粒,轻轻吸了一下。 “嗯……”兰芝的呼吸一颤,腿根微微发软。 他的舌尖从乳根向上,打转着舔过乳肉,又含住乳晕,慢慢地吮,轻轻地咬。 右手也不闲着,握住她的右乳,手指揪住那粒乳珠,揉搓捻动,将整团软肉握得变了形,又松开,重复地揉。 兰芝被他揉得情动,只觉得乳房涨涨的,乳尖又硬又红,被他含得啧啧有声,又麻又酥,连带着小腹都一阵阵收紧。 他弓下腰,唇舌一路往下。 吻过心口,吻过肋骨,吻过肚脐。 他在她的小腹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向下,褪去她最后一件底裤,吻到了她的大腿内侧。 兰芝的腿不由自主地夹紧,却被他用手分开。 他跪在她腿间,仰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灯光下亮得吓人。 她羞得想躲,却见他低下头,伸出舌尖,从会阴处沿着那道肉缝,由下往上,重重舔了一下。 “啊……”兰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腰肢猛地弹起,大腿根一阵颤栗。 那舌头温热而糙软,带着唾液,将她的花唇分开,露出内里嫣红的嫩肉。 他又舔了一下,这回更慢,舌尖细细地剥开肉瓣,找到藏在上方的那粒小小的凸起,轻轻一吸。 兰芝的腿根猛地痉挛了一下,连脚趾都蜷了起来:“仲卿——” 他没有应声,只是埋首在她腿间,舌尖一下一下地拨弄那颗肉粒,又往下,将舌头探入那小小的穴口,摹仿抽插般进出。 兰芝只觉得那处又痒又麻又热,仿佛有一股热流从穴道深处涌出来,洇湿了他的下巴。 他舔得啧啧有声,又吸又吮,直将她那一处舔得红肿发热,水光淋漓。 “仲卿……仲卿……”她仰躺下去,腰腹乱颤,双腿大张,任他埋头其间,哭叫着他的名字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不要了……受不了……仲卿……” 他没有停下。 他吸得更紧,舌尖紧紧压住那粒肉珠,快速拨动。 她的大腿根剧烈抖动,整个臀部都抬离床面,发出一声泣音,穴道里一股热液涌出来,浇在他舌上。 他抬起头来,嘴唇上沾着一层水光,泛着女人的味道,亮晶晶的,像偷吃了蜂蜜。 他爬上来,吻住她的嘴,把那气息灌进她嘴里。 兰芝尝到自己那股淡淡的咸味和腥甜,羞得想要躲,可他的舌头顶进来,绕着她的舌尖纠缠,她避无可避,只能咽下,两条手臂却更紧地缠住他的颈子。 他抵在她腿间,那根硬得发烫的阳物,涨得紫红,龟头顶端已经渗出一滴透明的露珠。 他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扶着柱身,用龟头在她湿润的肉缝上慢慢磨蹭——一下、两下,蹭过阴蒂,碾过肉唇,又滑回穴口,蘸着那些爱液,湿淋淋地打滑。 兰芝被他磨得浑身发麻,小腹里又酸又胀,像有千百只手在挠她的内脏。 她忍不住扭动腰肢,想让那东西滑进去,他却偏不让,只在她穴口打转。 “你……”她哑着嗓子,带着哭音,“你进来……快些……” 他的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:“叫我的名字。” “仲卿……” “再叫一声。” “……仲卿。”她哭起来,又可怜又委屈,“仲卿,你进来——我要你——”他终于不再磨。 他扶住柱身,对准那湿润的穴口,腰身缓缓一沉,一寸一寸地顶了进去。 那紧致湿滑的穴道被肉棒慢慢撑开,层层软肉贴服上来,又吸又绞。 “啊……”兰芝发出一声绵长而破碎的呻吟,像是等了许久终于被填满的满足。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,一进去便急促地抽送。 这次他进得很慢,退得更慢,九浅一深,磨得又细又重。 龟头顶开花心,转着圈地研磨,又退出来,只剩一个头卡在穴口,再慢慢撞回去。 每一回都磨得她腰腹发颤,花心酸涨,又痒又麻,像被泡在温水里,又被火慢慢地烤。 “你那里……”他低头,吻去她眼角滚下来的泪珠,“又暖又软……我一辈子都记得……” 兰芝哭着夹紧他,穴道细细密密地收缩,绞得他眉间皱起深纹:“那就别忘。”她说。 他不忘。 他把自己深深埋进去,不进不出,紧贴着,感受她穴内的温热和跳动,低头含住她一边的乳尖,用牙齿轻轻磨着,又吮又咬。 她被他夹得浑身发颤,手抓着他的背脊,指甲陷进皮肤里,留下一道道红痕。 他也不觉得疼,只觉得被她抓着,被她咬着,被她吸着,便像被她钉在了原地,死了也是好的。 他们从榻上滚到地上,她趴跪在褥子上,塌下腰,将臀部高高撅起。 他在她身后,从肉缝处一寸一寸推进去,扶着她的腰,从后抽送,撞得她臀肉颤动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脆响。 又让她坐起来,坐在床沿,她仰面躺下,他站在地上,握住她的腿弯,将她双腿并拢抬起来,从侧面斜斜顶进去。 她觉得自己像一摊被捣烂的花汁,软得没有骨头。 最后,她骑在他腿上,面对着他,自己扶着那根硬挺的肉棒,对准穴口,缓缓坐下去,让龟头一寸一寸撑开她的肉壁。 她骑在他腿上,自个儿摇着腰,前后左右地画圈,让阳物在体内磨磨蹭蹭,顶到每一处隐蔽的角落。 她低头,晃晃荡荡的两团奶子随动作晃得白花花的,他张开口,含住一颗乳尖,手掐着她的臀肉,向上重重一顶。 “啊——!”兰芝仰起头,发出一声尖长的哭叫,腰腹一阵剧烈的抽搐,整个人痉挛着趴在他怀里,穴道裹着棒身一阵阵绞缩,一股滚烫的热液从交合深处喷出,打湿两人身下的地面。 他被她这一阵死命地夹吸逼得头皮发麻,再也把持不住,掐着她的腰狠命顶了十几下,直顶到最深处,闷哼一声,腰身一挺,灼热的精水猛烈地一股股射进花心。 兰芝被烫得又一阵抽搐,穴道绞得更紧,恨不得将他的东西全部吸留在自己体内。 他抱了她很久很久,直到两人的心跳渐渐平缓,才缓缓地退出来。 那一瞬间,他感到一阵空落落的,像是生命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。 他看见混浊的精液顺着她的腿根流下来,便伸手,极轻极缓地替她抹去,又拿巾子替她擦拭。 “不用了。”她按住他的手,声音沙哑,“都是你的,不脏。” 那夜他们没有分开。 他抱着她,两人肌肤相贴,体温相熨,他仍留在她体内。 她蜷在他怀里,手指轻轻牵着他的手指,呼吸渐渐平稳。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深处,那被他射满的暖热仍在缓缓搏动,像一张温热的嘴,含着他,含到天荒地老。 天快亮时,兰芝醒了。 他还在睡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连梦里都在担心什么。 她没有惊醒他,轻轻从他怀里滑出来,坐在铜镜前,拿起木梳,开始梳头。 一下,两下,三下。 乌黑的长发散开,落下来,垂到腰间。 她梳得极慢,极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 然后她打开妆匣,用粉扑轻轻压脸,沾胭脂,点唇,描眉。 穿戴整齐,她最后照了一眼镜,伸手拢了拢鬓角,确认无一处落下。 他醒来,看见她坐在镜前,一身盛装,微微怔了一下。他看着她的背影,轻声问:“你为什么要梳得这样郑重?” 她没有回头,一字一句地答:“走的时候,要好看。不能让人看轻了去。”她的心在发抖。 这一日,焦家的院子似乎比往常都安静。连风都止住了,院中那棵桂花树安静地立着,树影落在青砖地上,没有一丝摇动。 兰芝走出房门时,晨光正从檐角斜落下来,打在她鬓边那支玳瑁簪上,泛出一层温润的光。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的绣夹裙,裙摆绣着缠枝的花纹,是嫁时带来的,压箱底压了三年,今日首次上身。 足上一双崭新的丝履,鞋尖缀着两颗明珠,走动时微微晃动,像露珠挂在草尖。 耳上那对明月珰,映着日头,流光溢彩,衬得她一张脸愈发明艳如画。 三年了,焦家的人从没见过她如此盛装。 焦母坐在正堂上,一手搭在案边,目光穿过堂门,落在她身上,没有说话。 兰芝走到堂前,步子不疾不徐,裙摆擦过门槛,安静而从容。 她站定在焦母面前,双手交叠于腹前,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端正的拜礼——是妇礼中最为标准、最为郑重的“拜别舅姑”之仪。 焦母没有受她的礼。 她只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儿媳——一身穿戴竟叫她说不出半分不得体来,连脂粉的厚薄都恰到好处,挑不出一丝差错。 焦母嘴角冷冷地抿了一下。 兰芝直起身,声音平静:“儿媳不孝,不能侍奉舅姑,今当归家。”焦母沉默了片刻,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 她顿了顿,又说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语气平平的,不带一丝感情。“收拾好了。”兰芝答。 “那便走吧。”焦母别过脸去,不再看她,挥了挥手,像在赶一只飞进屋里的蝴蝶,“路上慢些。” 没有客套的挽留,没有婆媳几年的情分。兰芝却并不意外。她只是再次欠身,轻轻道:“是。”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 转身,背脊挺直,迈步向外走去。 裙摆一步一摇,玳瑁簪上的珠串微微晃动,阳光落在她身上,像为她镀了一层金光,衬得她那份从容,近乎庄严。 院子里,焦家的仆妇、丫鬟都远远站着,谁也不敢靠近。 兰芝穿过庭院,经过那棵桂花树时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 她抬眼,看了看那浓绿的树冠,像在默默告别。 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向前走去。 她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哭喊: “嫂嫂!” 小姑焦芷从偏房里跑出来,赤着脚,头发散着,眼眶哭得通红,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,张开双臂便不管不顾地朝她扑过来,一把抱住她的腰,死死不撒手。 “嫂嫂不要走!我不要你走!嫂嫂——!”焦芷从她七岁起便由兰芝教养,五年了,名义上是姑嫂,其实比母女还要亲近。 她抱着兰芝的腰,放声大哭,“是不是娘逼你走的?我去求娘!我去跪着求娘!嫂嫂不要丢下我!” 兰芝被她抱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 她低头,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姑娘——那件衣裳是兰芝前几日才替她换的藕色新衫,头发也是兰芝早上给她梳的,只不过方才一哭,全乱成一团。 她蹲下身,两手轻轻捧住小姑的脸,用手背替她擦去眼泪。 “傻丫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却还是温温柔柔的,“哭什么?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。” “可你走了,谁给我梳头?谁给我做新衣裳?谁晚上陪我说话?”小姑抽噎着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“嫂嫂……嫂嫂你别走……” 兰芝的眼眶红了,却把泪忍住没有落。 她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——那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,是她赶了三个夜绣好的——轻轻塞进小姑手里。 “这个给你。往后看见它,就当看见我了。”她停了停,强笑道,“初七及下九,嬉戏莫相忘,你自个儿好好的……” 小姑握着那方帕子,哭得更凶了,死死拽着她的袖子,不肯松手。 兰芝没有再说话,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然后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扳开。 小姑哭着拽住她衣带,又被身旁的仆妇拦住。 兰芝没有再看她——再看一眼,她怕自己当真会留下来。 她转过身,走向大门。 门外,一辆青篷的马车静静地停着。车夫已经候在车前,见她出来,连忙跳下车,放好踏凳。 兰芝走到车边,手扶住车辕,正要踏上去,却又停住了。 她回了一下头。 隔着庭院的晨光,她看见廊柱下站着一个人——仲卿。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廊下的,也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发白的青袍,远远地看着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被钉在廊下的石像。 他没有哭,没有开口,也没动。 只有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漆黑一片,像是整个世界的光都在其中碎掉了。 两人隔着一个庭院,隔着晨雾,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。 兰芝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过了很久,弯了一下嘴角——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然后她转身上了车。 车帘落下。 “走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 车轮动了,马蹄声碎。 那扇院门在身后越来越远。 她没有再回头,只是伸手,隔着衣料,握住了袖中那方绣着孔雀的手帕。 手帕上,还残留着他昨夜的味道。 而庭院里,那棵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,叶子落了一片,落在廊前。焦仲卿还站在原地,像是被那两个时辰钉在了那里。 马车过了街角,再也看不见了。他慢慢弯下腰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手心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芝走了。 焦家院子一下子像被掏空了似的,安静得让人发慌。 灶房冷了灶,织房停了梭,喂鸡的食槽空着,桂花树下的影子也显得孤寂。 焦母坐在堂屋里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随手拿起案上那碗凉透的茶,呷了一口,又放下。 “愣着做什么?”她抬眼,看向站在门口的儿子,“人都走了,还站那儿吹风?进来。” 焦仲卿动了一下,像被什么从梦中唤醒。 他的目光慢慢从院门的方向收回来,转身,一步一步走进堂屋。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,也没有愤怒,只是苍白,白得像纸。 “坐。”焦母指了指对面的席子。 他坐下了,坐得笔直,垂着眼,没有看她。 “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。”焦母开口,语气不像早晨那般狠厉,却也没有半分软化,“可你得想明白了,我这都是为了你好。那刘氏,家世平平,又生不出儿子,你留着她,拖到三十岁四十岁,还是一样要休。到那时候,你这辈子就毁了。改日我便遣媒人去东邻,替你议秦家女儿秦罗敷。那姑娘我见过,人才一等一,性情也温顺,比刘氏强十倍。你若点头,今年便可过门。” 仲卿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棵枯死的树,不摇不动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极轻,却像一颗钉子一样落在堂屋里: “母亲,儿若再娶,必死。” 焦母的脸色一变:“你这是什么话!” “儿这一生,只认她一个。”仲卿的声音依然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她走,儿可以等。母亲若逼儿再娶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抬起眼,那双眼睛里黑沉沉一片,没有泪,却有一种让焦母陌生的决绝,“儿便只有一死。” 焦母愣了。 她张着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 她这个儿子,从小温顺听话,从没跟她说过一个“不”字。 可此刻他的眼神,竟让她心头发寒,像是看见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,看不见也摸不着。 她沉默了很久,才重重喘了一口气:“……罢了罢了!你到底是被那妇人迷了心窍!我也不逼你——你自己去府衙住几日,好好想一想。想明白了,便回来跟我说一句,一切都好说。” 仲卿没有说话,只缓缓站起来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 他回到两人的卧房。 房间还残留着兰芝身上的气息——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桂花树的清香。 他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床榻,看着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,还有她放在枕上的那支荆木簪——他认得,她爹刻的那支兰草簪。 她走时,什么首饰都戴上了,唯独留下了这一支。 他走过去,用指腹轻轻拾起那支簪子,摩挲着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,久久没有说话。 良久,他将那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 然后,他收拾了简单的行装——几件换洗衣裳,一本旧书,还有那只枣木盒。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,那对羊脂玉环,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里,成双成对。 他合上盒盖,将木盒也收进包袱里,贴身带着。 次日一早,仲卿没有再去焦母房里问安,背着包袱出了门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门,门上挂着旧年的桃符,已经褪了颜色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 他想起三年前的腊月,他骑马走在花轿前,身后是他新娶的娘子。 那时候,他以为这扇门里的日子,会一直好下去。 他转过身,往府衙的方向走去。他没有骑马,一步一步地走。那棵桂花树的树枝从院墙内探出来,送了他一截,又收了回去。 他伸手,隔着衣料,按了按怀里的木盒。凉凉的,硬硬的,是一对还没送出过的玉环。 他想起她的话:“等你来接我,我再戴上。” 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话放在心里,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捧着。一步一步,往那繁忙、寂寥、漫长的官舍走去。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,要到哪一日才能回来。他只知道,他一定会回来。 桂花树在院子里,无声地落了一地细碎的花蕊。